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第66章 送人下山
陶照雪的包袱很小。
小得孟有道看一眼便不放心,觉得她还漏了许多东西。他把练剑木桩旁的一捆护绳提来,又找一张厚毡,准备给她塞进去。陶照雪接住毡角,没往包里放。
“您预备让我背一间屋过去,还是背自己过去?”
掌门低头看那包袱,再看看厚毡,终于放回去。
第五十二日上午,去西边别院的便车会经过关外驿点。赶车人送日常物资,昨日已由驿人说定,陶照雪付自己的路费,顺坐一段,余下走人道。
李敬写了一张留队的行程记。
陶照雪看完,指一处改掉。
李敬写的是尽快归队。
“按训期与路来。”她说,“不是越快越好。”
他愣一下,划去重写。
李敬收好纸,归期那格空着;公凭归自己,晨课归掌门,各自的名字已记好。
谢不让拿来记步细绳,并非借作路绳,想请她临走再拆一次停顿。陶照雪放包,慢慢走到转肩处,让他看手绕剑柄。习惯不同,谢不能一次套过,又请再来。
掌门去问车还多久,回来只举两指,留给他们这点工夫,没催。最后两剑轻停,谢说明已懂的一处,陶照雪圈下未解的,带去别院问。
收剑时,谢不让说回来若路程接得上,再拆这一段。她答好。
陶照雪交来借潮公凭抄件,敖小满核过,收回潮务信。李敬将公凭放进伸手能取的格子;明早有人问,得由他找出来。
陶照雪拍了拍腰间佩剑:“这个我带走。”
“本座分得清。”掌门道,悄悄将自己压在她剑带上的课表抽开。
李敬收箱时,手指经过石门拓片,想起自己还有许多看不懂,差点问她短训处有没有懂阵的人。话到嘴边又收住。她此去练剑,不必将他的所有疑问也背在肩上。
掌门举出写满拒信背面的课表,次序没错,只将暂歇写得小。陶照雪替他描大:“先教会的。”他嘀咕自己会的不少,却没再争,转向弟子讲收脚,声音也低下来,让她继续交代。
小枝送来两枚针和一包拢齐的线头,杜饭生给了两块饼、一点咸菜。陶照雪将路费与闻算盘退还的私人钱袋系紧,答应饿了便买,不赶空腹的路。
许枕石没有下坡送。他在安全屋边等她过去,问是不是去学剑,她说是。他点头,想了许久,叫她把手里的剑用顺,别听谁夸一声便急着换。
她应下,行了一礼,转身出来。
许枕石又叫住她,从枕边取出一张旧纸。上面不是新剑招,只有祖师当年亲改的两个落脚点,旁注写着“归来再试”。
“他没试完。”老人道,“你别只照着走。试出错处,也带回来。”
陶照雪把纸夹进回云小录,答得比先前重了一点。
“我会带回来。”
山在脚边等。
李敬陪她走到近处,没有替两边先说再会。陶照雪将手放在不靠旧裂的一处石面,问它路上肯不肯慢些,山反问,她练剑会不会又为了快把脚迈过头。
她轻轻笑了。
“会记着改。”
“我也记着。”
山还问短训那边有没有别的山。陶照雪说路边自然有,却不知会不会说话。它请她若遇见能说话的,别替自己许下立刻去看,也别把它说成全会的仙山,只说正在学走路、看石纹就好。
她答应了。
掌门摸了摸袖里的早课纸:“到了,写封信回来。”
陶照雪抬头:“寄哪里?”
掌门张嘴,忽然没有答案。
李敬看看路线:“我今日去驿点问。你先把消息留在别院接收处,路上变了,我们给你写。”
送到平路,赶车人已在驿点旁等。他查过同行货物,让她坐在不会压碎包袱的位置,收过谈定的车费。陶照雪将自己的剑放在手边,包袱放脚下,上车前转身看了一圈。
孟有道原先备了许多话,此刻只举一下手,说去吧。
李敬把行程记折好,没塞给她增加一张要带的纸。他站在路边看车轮缓缓转动,看她向西边去,白日的光照在剑柄上,亮了一瞬,又被车棚影遮住。
车过第一个弯,陶照雪回头一次。
众人仍在原处,她便挥手,转回前方。
直到车消失,孟有道才展开攥皱的课表,叫几个弟子回来走慢步。谢不让守到队尾,那里原是陶照雪的位置。
山问师姐走了么。李敬说走了,去学她想学的。山轻轻应声,没再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