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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059 · 第59章 山第一次挑客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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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
第59章 山第一次挑客人

第一日饭卖完,有位客人还没走。

他穿着一双很干净的靴子,靴面无尘,鞋底却黏着两团外路黄泥。他吃饭时一直问山,问走不走,夜里睡不睡,住在上面能不能离仙近些。孟有道答到第三问,觉得终于来了懂得欣赏本宗的人,特地请他到近处看。

李敬原请柏七画山旁小像,画师要先问山与客人。他还没去问,便听见“近处”,抬头问多近。

“不过看看。”掌门道。

客人姓范,自报行商,常从这条路过。他笑着说自己不买仙药,也不求掌门传功,只想沾一点缘。这个要求听起来比旁人低得多,孟有道便伸手相引,两人向山脚缓走。

范客从袖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
小凿。

掌门引路的手顿在半空。

“就这么一点。”范客用两根指头比了比,“挑块不碍事的,摆在书房里。不白取,我可付钱。”

指甲盖宽。他将凿尖抵向山脚平滑的一处。

李敬赶过去前,山先问了一句:“你拿那个做什么?”

范客吓了一跳,手往后缩,凿尖没落下。

“请一点仙缘回家。”

“哪一点?”

“这点。”

“这是我。”

孟有道终于接上话,说朋友初来,不知此处不能随取。范客并不肯立即收凿,指着旁边脱落的碎石问那个可行不。李敬蹲下看,那些碎石有旧裂下落下的,有路上夹带的,混在一起,不能凭看着小便送。

“也先别取。”

范客笑意淡了:“贵宗开门做生意,总不至于看一看也不许。”

杜饭生还在擦锅,闻言从灶后喊:“卖的是饭。”

掌门将引客的手横在凿前:“只请你看。”

范客还想说价,闻算盘已合上饭匣。山没等他们替自己找别的东西送,直接叫范客退远一点。

范客以为有了转机,眼睛一亮,蹲身伸出纸袋。人先退到外侧,山将靠路边那只较完整的石脚微抬一点,脚上原有的一小片低石沿随之升起,露出他刚才从鞋底蹭落的黄泥。那一团泥随石沿稍离地面,停在他低头能看见的位置。

“你带来的。”它说,“先拿回去。”

范客看着泥,看着自己鞋底,好一会儿才答,这个不必。

“不是也一点?”

掌门听见这句,转头想找李敬,发现他正用食指压着嘴角,绝无出主意的意思。

范客不肯接泥,往后退半步。掌门怕他跌倒,伸手扶住,又顺势将那只空纸袋拿在手里。山以为他替客人接,便又将石沿略向外送一点。

孟有道顿时成了最靠近泥的人。

“这是他的。”掌门说。

“你替他拿袋。”山说。

“本座只是——”

李敬已经拿来一片薄木,将泥轻轻拨入纸袋,递给掌门。泥不多,确与方才范客比出的仙缘差不离。他递得礼貌,掌门接得郑重,旁边收碗的弟子终于笑出来。

范客转身想走。掌门追了两步,把纸袋还他,说方才掉下的东西莫忘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从木桩边转到长凳后,一只装泥的袋子始终隔在中间。

柏七刚收画具,看见这一幕,又把纸铺开。

掌门立即停步。

“别画这段。”

柏七手悬在纸上:“那您别追。”

孟有道站住,范客也不好再往前,三个人僵在晚霞里,只有李敬还在把最后一只碗摆进筐。

李敬把早先留给柏七的干净凳子推到木桩外。

“客人想带个念想,画像如何?画上人与山,纸是柏先生的,墨也是他的。山若愿意,便能一道带回去。”

范客收凿入袖:“画得像,倒比碎石有用。”

柏七没有接价,先向山说明要画什么。孟有道将纸袋暂放在凳边,替他腾出摆纸的地方。

山问,画像会不会把脚上的泥也带走。柏七解释,泥仍留着,纸上画一个样子。它想了想,答那可以,不过不要画成自己把这个人请上山,刚才没有请。

范客咳一声,往干净地面站好。柏七请他侧一点,再侧一点,恰好站到那只纸袋边。

“袋不画。”范客说。

“那您拿开。”

范客只得亲手拿起。他总算接了这团泥。

范客选了小幅,价钱由柏七亲报,付的是纸墨工,不入饭匣。画时人站在山旁的空地,能看见山坡屋舍,也能看见脚下泥痕。柏七没有擅自把旧裂画成吉祥纹,山听他说在这里留一道缺口,反而应得快。

画脸前,范客坐下歇脚,小凿又摸出来,悄悄藏回去。掌门问起生意,才知他卖木兽与石镇纸,沿途收有来历的东西。

李敬听见“有来历”,便问若真敲走,准备怎么写。范客眼睛动了一下,说不过写凌云仙山所出。掌门刚要觉得这四字不坏,山就问,到他家以后还会长回来么。

范客无话。

李敬先说定题字:关外晒场见山,不写仙石所出。范客看画上那双比真人还亮的靴子,没再争。

画到脸时,范客问能否改成在同山说话。柏七让他转过身:“那便问一句。”

范客想了许久,问山,走路时最怕什么。

山没有照他期待说妖魔。它停了一会儿,答脚下突然软了,自己看得不够清楚,也会怕。他愣住,手指从纸袋上松开。旁边周半篙正收一块垫凳薄板,听见这话,抬头看了它一眼,没有替它说仙山不该怕。

柏七趁此时添了范客微偏的头。那张脸比先前端坐要好画,眼神也不再只盯哪里能敲下一块。李敬看了一眼,没向人讲道理,只将山前那根小木桩插稳,给它留出不用再接客的一侧。

山说今日就到这里。范客没有再加一个问题。

画好了,柏七让他看看。范客先看脸,再看山,最后看角落那只纸袋。袋口被画得很小,谁也瞧不出里头是什么,可他自己知道。

他迟疑一下,还是收了。

临走,他把袋装进袖里,没有随手往地上倒。孟有道送到木桩旁,十分想从对方嘴里讨到一句本宗待客周全。范客回身,却只问明日饭还有没有。

“有。”杜饭生抢在掌门前答,“还是十二文。”

范客点头走了。

夕阳还没落尽,柏七将另一张草稿举给山看。画里掌门追着一个纸袋跑,长袍一角卷起,李敬在后头端着碗,好像整宗人都要把这点泥送回客人身上。

山问画像是不是要给孟掌门。

柏七说若他想要,可以。

“他不想要。”山答得很确定。

掌门说这画不适宜挂门口。李敬忍着笑,在木牌添上“有画可问柏先生,山石不取”。

柏七夹好草稿,山也将微抬的石沿放稳。

石头仍在山上。李敬收牌时摸了摸干箱的绳结,想起昨日问原拓的人。还没见面,他已有一项不想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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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59 / 09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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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目录

卷一《山听进去了》

    卷二《本宗没有固定地址》

      卷三《山也要上学》

        卷四《这不是祖师写的》

          卷五《借住也得讲道理》

            卷六《天下的山都有价》

              卷七《北原的城不能走》

                卷八《这次轮到我们追》

                  卷九《悬海真的在天上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卷十《万山开路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1《万山来朝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2《我们救谁的家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3《天下第一来借剑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4《不开矿的人也要吃饭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5《归藏阙开门了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6《我们的家先走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7《全天下都在挪地方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8《谁也不能替她签字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9《这回我们去接山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20《这回不跑了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