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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052 · 第52章 关门在身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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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
第52章 关门在身后

午后第一支回程车队到时,关三尺还在看那张山的外沿图。

他指着纸上一角,问这是屋檐还是石脚。李敬正要答,身后便有车夫扬声借过。山听见,照先前报好的范围,将朝着卸货口的一点石沿缓缓收回来,又问李敬往旁边侧一点是不是更宽。

李敬回头看了看。

正面确实更宽。几辆驮车可以绕过它露出的前沿,直接进驿坪。他沿地上刚才拉绳的位置走两步,请人鸣过短钟,等身边人退开,才伸手示意山慢慢侧,让关三尺看背面。

偏偏一辆运柴的车正往关三尺面前倒,关三尺先去叫停那辆车,后半句话没能喊全。

孟有道看见正面渐渐空出,向还在窄口外等候的车夫招手。

“这边有地方,诸位——”

山只侧了很小一点。

它右外沿一块突石擦上桥外护墙的窄口。先是一声轻轻的刮擦,随后半掌宽的一片灰皮落下来,白灰在墙根散成一撮。

“停。”李敬立刻道。

山停住了。孟有道也将招人的手横过来,挡住尚未进窄口的车辕。

突石没有顶住墙,山也没有继续用力。可它侧过去的身子恰好遮住回程车道的出口,原本正门能过,后头另一扇矮门却连车辕也露不出来。

门内有人问:“前头的到底往哪走?”

前头的车夫也问:“后头的到底出来不出来?”

掌门还横着手。

“后面还有门?”

关三尺指了指墙上箭头。

箭头本来朝外。现在被山挡住一半,露出的半截正好指着掌门。

“回程门。卸完货的从这里出。”

李敬看过墙根,砖石没松,纸上记下擦痕,叫贺争先围住落灰。

山问:“碰坏了?”

“擦掉一片。先不动,我们把人和车引开,再退回刚才的位置。”

山应了。它那处旧裂仍在另一侧,李敬让陶照雪看着,没让它为了离墙远些再急转。

掌门两手向下,人群静了,等他说谁先。两队车都无处退,他的手停在半空。李敬回到近处,再报停,请他守住外队。

“我只看了正面。”李敬向关三尺道,“您守后门,队尾退空了报给我。这回听完再动。”

关三尺指指两边堵住的车,叫他一句也别省。

关三尺叫驿卒拦住外队,先腾后侧硬地。李敬请谢不让把消息传到队尾:最后两辆退到旧拴桩,前面再逐辆回。车轮终于先从看不见的那头滚动起来。

一位卖竹器的老汉舍不得拆筐叠,倒车时,上面两只忽然向人群倾下来。孟有道伸手托住筐沿,袖口一卷青气,先顺着倾势向后让了半步。

筐没有停在空中,反而更低了。老汉惊叫,掌门已把前脚收回,右肩贴住下层的竹沿,再借回势一送。两只筐斜斜落进车上空处,压得车板吱响,人群才松出一口气。

他的袖子挂着一只竹筛,动作却没有断。李敬看得清楚:孟有道没硬顶整车重量,只护了最先倒下来的两只。

“整车也能这样?”老汉问。

“整车得先拆。”孟有道松开手,揉了揉掌根,“本座的肩不是车轴。”

老汉将竹筛从他袖上摘下,道谢时认真问了凌云宗三个字。孟有道答得响亮,脸色也亮,直到想抬袖还礼,才发现筛子已给袖口勾出一长条线。

山在近处听见了,问是不是护住了筐,没护住衣服。

“衣服便宜。”掌门说完,又低头看了一眼,补道,“比砸着人便宜。”

山等他们退开后,按刚才的路线缓慢回正。关三尺在后,李敬在前,两处都有人看见,才各报一声。山没有整块旋转着磨地,只短短挪了两次,将外沿从窄口撤出。

回程门重新露出来。

门上挂着一块“畅通”的木牌。

所有人都看见了,掌门最先把目光移开。

“方才遮住了,难怪没注意。”他道。

“您是遮住以后才看的。”李敬说。

关三尺将“畅通”换成“候一候”。山问候到什么时候,又说不如写谁先。驿长翻面写了回程先出,孟有道接过来举高。这回,终于有车跟着他的手走。

车开始出门,谢不让把仍站在转角里的李敬拉到墙边。陶照雪检查旧裂无变化,将新落的半片墙灰交给他。

回程最后一辆载的都是空桶。车夫见堵了片刻,倒没生气,经过掌门时还问他们是不是来开山路的。

孟有道腰背下意识挺直。

“本宗……”

李敬立刻举起手里的灰皮。

掌门把话接完:“本宗正在学着借过。”

车夫点头,说学会了也教教前头几位,方才全停在门里,谁都以为别人能先退。

山问是不是自己太大,才让小门这样难走。李敬将外沿图翻到背面,补上那扇回程门。

“图上少了后门。”他把那处补实,又画下两边报位的人。

“我也先问后边。”

闻算盘来问墙损,李敬把落灰与擦痕交给他,待查清这一处再算。关三尺另指桥外的方向:山只能另寻硬路,桥面和排水洞都不能过。

驿前安静下来,孟有道望着驿廊挂的旧图,北侧那条细线断在折痕里。

他将回程先出的牌换到另一只手,往图前凑了凑。

孟有道举了半个时辰的牌,先等来一列有人护送的大货车。

两名护载修士前后守住长辕,满载木箱转过窄弯,连草绳也没擦落。李敬等车停稳,拿清单问能否带行李,少叫山负一段。

领队指给他看订货木签:只剩随身包的缝,锅具粮袋得等空车。孟有道问能否单请护载人,对方已追车去接绳。下一批空板也有木签,仍排不上。

掌门望着卸货坪外的山:“行李走了,它呢?”

关三尺把李敬的外沿图按在主路窄弯旁。桥与护墙的位置一比,掌门便收回手。护载的人能替车换手,不能替山换一副身子。

李敬将清单折回去。南边还有潮沟要去,山的伤脚一路得留歇;等着一个尚不知能装多少的空车,那些歇脚的日子便先花在这里了。

“行李先不拆送。”他说,“能背的我们背,大件分着抬。山另外量路。”

他在清单背面分开人走和山走两列,把原打算托运的锅具挪到人走那边。

他借看驿廊旧图,提出走一遍人路,回来补清新旧不同。关三尺叫他等这批车先过,李敬便将探杆靠到手边。

孟有道抬头,看见驿廊旧图上那条细线,终于举出另一个主意。

“若回程车从北边绕,不就不堵了?”

关三尺回到墙边接着记擦损,听见北边,抬头问他指哪条路。掌门将驿廊挂的旧图摊开,一指细线,说此路既通关后,自可绕行。

那图边缘卷着,细线到了折处便消失,过了折处又有一小截。孟有道认定它们原是一条,语气便有了熟路人的从容。

关三尺看了眼图角的年月。

“这是前年的。北边冲沟后来变过,别照图领大车。”

“先轻车。”掌门改得很快,转头却看见两个空车车夫已经推车向北。

他们本来就要回北岔,听他说一条宽些的路,便以为驿里已经问明。落后半步的车夫还回头向他举了举手,目光落在“回程先出”的牌上。

孟有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牌,将它交给闻算盘。

“两位,等等!北边那条我还没走过!”

车轮碾过碎石,前头的人没听清。他提起袍角追过去。关三尺搁笔叫驿卒看住正道,带着旧图跟上。李敬正蹲着描窄口,听见掌门喊第二声,才将纸收起。

李敬叫上周半篙与谢不让。山留硬地歇着,陶照雪照看伤侧与许枕石;北边尚没走明白,不能叫它跟去。

北岔不远。众人追过荒柳,两辆空车已停在冲沟前。先走的车夫坐在辕上,见孟有道来,只问一句:“先生,图还往哪里通?”

“我没走过,照旧图说早了。”孟有道站到车辕旁,“劳两位白来这一趟。”

车夫没接话,俯身去拢解下的竹片。掌门伸手帮他按住一头,手心碰上毛刺,换了个地方才按稳。

浅沟切断旧辙,水下全是松沙。车夫没有硬推,关三尺说停得对,另看沟下的人行石边。

周半篙伸杆探下去:“底下是散的,轮子不能踩。”

他把探杆抽回,杆端全是湿沙。掌门站得远,没有被溅到,却仍往后退了半步。

关三尺拨开草,埋住的改道牌只露一角。他骂该早清牌,没推给车夫。掌门帮一人捆好竹片送回,听他说举牌前须讲没走过,垂手应了。邱车夫愿留下等他们探侧道。

周半篙借了李敬半张废纸。那是抄价余下的一角,纸头仍有一个“房”字。他将纸折成两道,平放地上,指旧图从正面看为什么直,再把中间折边竖起一点。

“原先这段低地浅,车从上头过。如今被冲开,你的纸却还是平的。”

掌门蹲下,按住纸的一头,想将折边压平。

周半篙拿走他的手。

“纸压得平,沟不会。”

留下来的车夫笑了,说若能把沟也卷起来,他愿意买一卷。

李敬接过折纸,在断处留空。周半篙问清邱车夫的车况,让他记作邱车、空载。

关三尺不得不请李敬把这段补清,免得明日再有人照旧图来。李敬举起那根一直带着的探杆:“要补便走到出口,只望见一截,我不敢给您接线。”

关三尺应了,守着车夫,三人沿窄侧道先走:谢不让探转角,周半篙走外缘,李敬跟后记录。

侧道石板坚实,宽处能过独轮车,第二弯的石角却会挂长辕。周半篙与谢不让用杆比过转法,没贸然凿石。李敬的衣角被枝钩挂住,也把它添到图上。

走通驿后出口,他们回来借邱车夫的空车。清去路中枯枝,车夫扶后轴,谢不让牵前,李敬在旁看距离。

掌门跟在外侧。到窄弯,车辕转不过来,他先伸手压住,叫众人撤半步。午后护筐时脚下那一收,此刻换到车头,仍得给返势留出地方;只是车轮不随他的气走,得等后头的人一同推。

众人停过再推,空车终于过弯,易擦的辕也未添伤。邱车夫问满车行不行,周半篙只认今日这一辆空车。掌门把张开的嘴合上,帮他摆正;李敬在两处转角添明邱车、空载。

夕光还在墙头,李敬补清侧道两端与难认的转角。关三尺撤下旧图,将新路记放到板上。掌门接回折纸,纸角的房字还在。

山等他们回到近处,才听李敬讲明白。它问那条路自己能不能看。李敬说可以从这里望一望,但不能走,人试过不等于山试过。

山沉默片刻,问掌门熟的究竟是哪条。

孟有道摸了摸那张折纸。

“刚走完这一小条。”

这回,他倒是说得很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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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52 / 09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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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目录

卷一《山听进去了》

    卷二《本宗没有固定地址》

      卷三《山也要上学》

        卷四《这不是祖师写的》

          卷五《借住也得讲道理》

            卷六《天下的山都有价》

              卷七《北原的城不能走》

                卷八《这次轮到我们追》

                  卷九《悬海真的在天上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卷十《万山开路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1《万山来朝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2《我们救谁的家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3《天下第一来借剑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4《不开矿的人也要吃饭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5《归藏阙开门了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6《我们的家先走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7《全天下都在挪地方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8《谁也不能替她签字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9《这回我们去接山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20《这回不跑了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