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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031 · 第31章 输一场也得排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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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
第31章 输一场也得排队

第十六日一早,客舍前已经排起了队。

票上写着:凌云真剑,明日开场。

没写谁与谁打,也没写谁收的钱。

李敬把票翻了三遍,终于在最下方找到一枚小小的羽纹。昨夜一见门前有人挥票,他就请柏七今日带画箱来,也请闻算盘备了两只空碗。贺到底卖了多少,他不知道;谁收钱、谁还钱,不能再都藏在一张仙门招牌后头。

江换羽说,那只是印坊记号。

柏七坐在棚边,箱上压着刚带来的两张首印小报,其中一栏正是《锅没有翻》。李敬还没来得及接,便先接到这张票。

贺争先说,他也没代宗门接战。

孟有道站在两人面前,气得半晌没说出话。好容易说出一句,竟是:“卖了多少?”

闻算盘已经铺开纸。

江贺各报收票数,都被持票人当场补出遗漏。卖饼妇人将折成四方的票按到桌上:“收钱时两个人都在。如今我停半日饼摊,到底来看谁?”

贺答自己确实住在山上,江伸手翻票,她把他的手背一压:“别翻来翻去,把人翻没了。”

李敬将空碗推近。

孟有道让人搬来两把椅子,请江贺坐下说。两人同时坐下,又同时站起,谁也不愿先占那把正对众人的椅子。掌门看着,忽然把两把椅子并到一处。

“都是贵客,不分先后。”

李敬把空碗拿过来。

“先把收的都放这里,再对票。”

铜钱哗啦啦落进碗,声势比数量大。贺争先的袖里先响,后不响,掌门盯着他另一只袖子,他只好又摸出一小串。

“这串是我的。”

“先放。”陶照雪道。

原来两人拿约好的友谊练习做文章,将它当成旧游图的末一场。纸上从剑痕、论道处一路画到凌云真剑,既不说掌门出场,也不明说只是弟子慢试。江印票,贺借住山上的身份收钱,正好都能说没许过那一句最要紧的话。

李敬让人把柏七已经画好的两幅图展开,自己蹲到票队最前头。

“哪一处让您觉得买的是掌门比剑,指给我看。”

卖饼妇人指云上的人。后头青年指真传两个字,另有人说走到最后总不能比前头还小。江原还想逐句辩,李敬将几根手指落下的地方圈在同一张纸上,连起来,正好是他们安排的那条路。

“你们一句也没许,倒叫人人走到同一个地方。”

江换羽看向贺争先,贺先低下头。祠里的长凳真能坐,假师承也已经拆了,二人却舍不得将那条最好挣钱的线一并拆掉。

棚外越聚越多人。

孟有道低声向陶照雪道:“本来也要练。不如打得热闹些,别退了。”

陶照雪问:“怎么热闹?”

“你让两招,再赢。”

她把木剑放在桌上。

“掌门去让。”

孟有道不说了。

谢不让道:“原先约的两场照常,双方愿意便练,谁得几分当场记。要看可以看,不收这些票。先退款。”

买票的人终于有人叫好,也有人问大老远来了只退票钱,算什么。

李敬问江,退完还拿不拿他的名字招下一场。江说不拿。他便将两人按回并排的椅子,各自收的票放在各自面前,免得再两头追问。

江推说印坊只出纸,贺便指出两张票:“收钱的碗也是你带的。”江认下,又把问隔代真传的票推还给他。两人都想少担些,反倒不再漏报对方的数。李敬抱着票从椅背后绕过,一张张分到两人面前。

山看着人群,很想帮忙。

“怎么分?”

“分队,一个一个来。”李敬说。

山先问过陶照雪。她让人鸣钟提醒,查过屋内系绳,又请众人离开两片空地之间的石缝,确认无妨,才让它将那处石沿轻轻抬起一道低棱。山兴致勃勃地宣布:

“想赢的左边,想输的右边。”

一个自称只求观道的白须老者恰在右边,忙跨去左边,又被人笑得跨回来。

“我是来看的,不输不赢!”

山请他站中间,他低头看那道石棱,没处落脚。李敬忙请山放平,孟有道取空牌来救场,题了“暂留余力”,举在右边。

左边青年立即过去,说自己赢那回也没出最后一剑。老者不肯让:“我至今一剑未出。”掌门将牌向中间挪,两边的人跟着牌挤到一处。

闻算盘从桌后伸出手,接住下一位递来的票。

“核过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这边。核过的到那边领钱。”

孟有道低头看自己的牌,翻过来写上“未核票”。有人问暂留余力往哪里,他拿牌指了指闻算盘。

山等他们站定,低低道:“原来不看剑。”

掌门将那块牌握紧些,没再添字。

江贺想扣印费与茶钱,闻算盘把铜钱拨回来:“人拿票来,你给他印费吃?”

李敬收一张剪一口,钱从碗里退回去。有些人领了钱仍不走,江才起茶事,他便把下一张票压过去,叫两人继续认数。

票钱对到午后,仍缺一截。贺争先拿不出花在食宿和好袍上的部分,解下自己仅有的一枚银扣,叫江先垫。

江换羽不肯。

贺争先指着票角羽纹,两人吵起来。李敬将空了一半的碗推到柏七面前。

“画这儿。江先生不是缺下期的开头么?《卖票二人,一个空碗》。退齐了,就画满。”

江换羽伸手挡住碗:“钱退完,碗还是空的。”

“那画收回来的票。你挑。”

棚外的人已朝纸上看。江换羽望了一眼自己夹在腋下的新画册,又看一眼那些正捏着钱、随时会走的手,终于坐下。

“把我认退的也写上。”

“你先退,我当众念。”

江认下自己分走及应退部分,缺额再借贺补齐,银扣留下,另立欠条。贺亲手将钱放回碗里。李敬依约念清两人退的数,没让叫嚷声盖过去。卖饼妇人接到最后几枚钱,先向李敬道:“你说话管用了。”又向两把椅子看了看:“这回倒看明白你们各有什么本事。”她将钱收好,提篮去买饼。

票款逐张退完,碗也空了。江换羽把作废票铺到柏七面前,特意将剪口翻朝上:“画清楚些。别叫没来的人还拿这个去买。”

李敬松开压票的手,让他自己摆。

原来的票口撤了,江把作废票钉在旧图下,写明不能再凭票进场;柏七的新图摆在旁边,两幅一样宽。

李敬没有把原图烧掉。他请看客拿着它找不对的地方,找见一处,便在新图上认一次。有人沿图画的近路去祠后,转眼带着湿鞋回来,先骂画得省路,再蹲下看贺争先那枚新楔。

贺原想躲进屋,见人指楔,忍不住出来纠正:“那头薄,塞反了凳才晃。”

“你是真修这个的?”

他望望拆了真传的布:“是。”

柏七把这句话记在工匠姓名旁。有人不愿再看,拿钱走了;留下的却开始问,那条让山穿过去的巷子究竟多宽。山请李敬把比过的绳拉直,自己安安稳稳留在原地。

这一回,人得沿着它的石脚走完,才知道纸上的那一个指头省掉了多少路。

下午两场练习照常举行。

瘦高青年在场边等了很久,方才退票时也没有走。轮到他上场,他先将袖子挽到肘上,朝对面的凌云弟子抱拳。李敬认得那弟子,平日扫演武坪总想扫得快些,今日脚下干净得连自己都不大适应。

第一场先定三点,肩、臂、身前碰实才记,越线让对方记一点,争不清的停下重来。青年个子高,木剑一递,先点中弟子肩头。旁边立刻有人叫好。弟子脸红,第二剑抢得急,脚却留在原地,剑尖只顾往人身前够,自己胳膊也全露在外面。

谢不让叫停,报的是青年又得一点。

“我也碰到了!”弟子急道。

陶照雪没有让他认什么大道理,只请两人停在方才的位置。青年剑头贴着他上臂,他自己的剑尖离对方衣襟还差两指。

山在后面道:“把胳膊长一点就碰到了。”

那弟子看了看自己的手,气也不是,笑也不是。陶照雪拿木剑敲了敲他后脚,让他收近半寸,再试原来那一递。剑尖便碰到青年的前襟。

“这是教你。方才那点仍不算。”

青年等他站好。第三回,凌云弟子没有追肩,而是先退开长剑的来路,等青年手臂伸尽,才向里递了一剑,终于拿回一点。看客里那个白须老人立即道,自己早看出他在诱敌。

“先前两回也是?”山问。

老人咳了一声,说先看剑。

青年最终先拿满三点,赢了这一场。弟子不大服气,倒没再争,蹲到旁边用树枝划自己的脚印。卖饼妇人拿回自己的钱后去买了两个饼,此刻掰开一个,问青年要不要吃。他想伸手,又看看木剑,最后先放下剑,只接了半块。

第二场来客记住了第一场的长臂,不追手,却在急转时鞋尖相碰、先越了线。凌云弟子三比二赢了,两场一胜一负。陶照雪将换步重演,两边四人跟着踩,掌门的先让后赢无人用上。

有人嫌不够威风走了,卖饼妇人却跟着比收脚,险些绊到篮子。山问这算不算一点,她提篮笑道:“幸亏没在场里。这点留给明日卖饼。”

孟有道坐在后边,没再要求谁让两招。

柏七从退票时画起,空碗、作废的票和贺争先写欠条,都在纸上。江换羽看了一眼,没说卖不出去。

散场后,柏七才将箱上的两张首印小报交给李敬。一张存底,一张随他贴。栏名、锅的题目和署名都与手写样相同,末句没有被换成真功。

李敬把可贴的那张交给练稳的弟子,对方先看名字,又去找自己的那一格,捧着纸跑回住处。

江问下期这栏是否写今日退票,李敬道:“这事你自己也该写。我写今日第三次为什么碰到了。”

他蹲到弟子划的脚印旁,问能否借来看。弟子先把输掉的两处擦了,李敬叫住他,说少了那两处,第三回也看不懂。那人犹豫一下,重新画出,托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对。

江看过草稿,指出百二十字容不下三次比划。李敬删了开头那段感慨,给三个脚印腾地方。

李敬收好作废的票。门旁已经定下的第二十六日还清清楚楚。江换羽站在两把空椅子中间,看看今日画出的脚印,又看看方才提饼走的人。

“只讲一招,原来还真有人留下。”

“方才要走的也真走了。”李敬道。

“所以先把讲哪招写出来。”

江捡起自己那把椅子,拖到掌门跟前。

“今日您让我坐这儿。下回换您,成不成?”

孟有道警惕地看着他。

“坐着比剑?”

“坐着讲。您会的,亲手做给人看。”

掌门的手原已伸向退票牌,慢慢收了回来。

“椅子太低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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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31 / 09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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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目录

卷一《山听进去了》

    卷二《本宗没有固定地址》

      卷三《山也要上学》

        卷四《这不是祖师写的》

          卷五《借住也得讲道理》

            卷六《天下的山都有价》

              卷七《北原的城不能走》

                卷八《这次轮到我们追》

                  卷九《悬海真的在天上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卷十《万山开路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1《万山来朝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2《我们救谁的家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3《天下第一来借剑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4《不开矿的人也要吃饭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5《归藏阙开门了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6《我们的家先走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7《全天下都在挪地方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8《谁也不能替她签字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9《这回我们去接山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20《这回不跑了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