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第21章 送客不必起浪
离港前,孟有道特意换了一条干净腰带。
闻算盘看见了,摸了摸自己腰间重新接好的布条,没说话。
山这一日只打算挪短短两里多,从旧池旁退回硬滩。出发前,山先问今天能不能走快一点,免得耽误还船。
孟有道本已点头,瞧见草帘下那片黄苔,又改成摇头。
“船有人撑,你慢些。”
周半篙已经蹲下看水,掌门也挽起袖子,帮着扶稳要搬的东西。
李敬指向龟九章先前圈的硬底。山等每处报稳,才挪下一步。
周半篙看水,陶照雪护山脚。每一步留足停歇,下午才回到外港。蚌夫人核好实还潮量,封匣归宫,将凭据交陶照雪;旧剑四件仍暂保。敖小满只带验潮瓶、量水尺与空册同行,修成再记。
敖小满要一处能摊图的地方,饭钱自己付。李敬领她认了通客房的小路,山却先问她睡不睡水里。
“睡屋里。”敖小满说。
“那我不用另找池子?”
“不用。”
山松了口气。昨日那个破池子,它实在不好意思拿来待客。
窗边那张桌是李敬一早量过的,恰放得下两幅图。
“往后叫我核路,能不能也在这里教我认潮纹外沿?”
敖小满要的是随时找得到画图的人,便把另一边留给他。
“只教我认得的。”
闻算盘腹中只剩极细余响,仍不敢御风,扶着周半篙慢慢登船。
谢不让补齐饭钱,孟有道望着两位愿付钱的客人,几乎觉得欠债也有好处。周半篙提起工具箱。
“那我也去。”
闻算盘的笔立刻悬住。
“你也付?”
“你们欠我一钱半工钱,还欠领路的实工。脚不养好,桥的后手也没人商量,我得跟着。”
掌门脸上那一点好处没了。
守港阵续着外礁右侧水路,周半篙沿石标内送众人到硬滩。
船验过无新损,三钱押银退回公袋。周半篙盯着袋口,孟有道答应回陆上清旧工与领路钱。李敬只收凭条,没许日期。
陶照雪腾出干处放工具,山请周半篙教过桥,他叫它先养脚。人和补给齐了,李敬正要报山转身。
这时外港响起一阵长长的水声。
几道白浪分开,龟九章的小舟从中出来。船头绑着一卷窄旗,转过石标时横风一掀,松开的旗角抖了出来。孟有道站到山门前,袖子舒开,觉得自己方才换腰带真有先见之明。
“毕竟祖师有旧。”
山也很高兴。
“借匣子的人来送了?”
李敬眯眼认旗,认完就想把掌门的袖子收起来。
上面四个字:押送欠款。
孟有道将敞开的袖子一点点收回。
“龙宫用词,也有欠斟酌。”
敖小满比他们还不赞成。她放下包袱,抢到坡前。
敖小满朝船头喊:“送的是册!不是押人!”
龟九章举盒,忙着拢旗。他借催账舟来,旧旗本已卷下,却被横风扯松。
山已经请示过挥脚告别。陶照雪说只在原地动脚趾,不能抬脚拍水。它便很小心地动了一下,浅滩仍漾起一圈细浪。
龟九章低头护盒,周半篙喊慢些,掌门忙将袖口再往上挽一挽。
好在这次浪只湿了船边,没有撞桥。
山压低声音:“送客不必起浪,是不是说他们?”
李敬接过长盒。
“也说咱们。”
敖小满让龟九章卷起旧旗,接过后续核潮册,放进自己的包袱。
李敬却请龟九章把送册的来意在岸边说明白。已经有渔人停下看旗,只把字卷走,明日说起这趟,仍是押人。
龟九章不愿催账舟再惹误会,亲口说送核潮册、待验实工。李敬随即问:“陆上若有沟待查,找谁?”
敖小满刚要报龙宫,他已将自己的图举到旗旁。她看懂,改道:“找画图的。验潮找我。”
掌门忙将腰带理正,等别人来问,渔人却先记了李敬的名字。李敬把图放低,这回不急着收那面丢脸的旗了。
“不是押着走?”山问。
“是跟你去看沟。”
众人坐稳,李敬敲钟报齐。沟图与核潮册收在同一个包里,孟有道向龙宫抬手,袖子收得很紧。
太阳落下前,他们终于踏回陆上。前边集市燃起灯火,有人看见山影,撒腿往街里跑。
李敬以为又要有人来问借水,正想如何解释,便听那人扯开嗓子。
“快来看!把问剑宗打败的那座山回来啦!”
谢不让第一个下了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