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第十四章 他们怎么追来了
凌云宗跑出不到半里,追兵就到了。
谢不让御剑落在东侧官道旁,离山前沿留了足够距离,没有横剑拦住所有路,也没有大喊站住受死。
他把那册薄簿翻开。
“孟掌门,尚缺一个结果。”
山停下,问:“什么结果?”
“切磋的结果。”
“我们还没切磋。”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两边都说得极有道理。李敬站在望台上,觉得自己的位置越来越少。
孟有道迟迟不肯出门,陶照雪已先沿梯下来,站到路边。谢不让朝她点了一下头,又看山门。
“程长老让我带句话。不必分生死,也不强求比完。若今日无意切磋,回去撤帖,或当面说声认输,都可了结。”
门后终于有人答:“本宗并非无意。”
“那何时回来?”
孟有道缓缓走出,站在石阶最高处。
这个位置很好,青袍在风里一扬,旁人要仰头才能看他。
也不好,因为所有人都能看见他。
杜饭生守在灶房门口,闻算盘提着未合的账本,两名弟子抱着刚放下的木楔,连昨夜代裤带的绳都还明晃晃地系在账房腰间。
孟有道望向谢不让手中的簿册,喉结轻轻动了动。
“取了祖师真剑便回。”
谢不让问:“去哪儿取?”
掌门没有看东边,而是看了李敬。
李敬从望台下来,鞋底还沾着午前场里的沙。他很清楚,只要现在说不知道,这句话就能停在这里。
可掌门已说到了真剑。
山也等着方向。
“东海。”他说。
官道上一辆牛车慢慢经过。赶车老汉听见这两个字,忍不住看了他一眼,随即又转回去,免得卷进仙人的事。
谢不让问:“在东海谁手里?”
李敬指腹在袖中掐住纸边。
“祖师当年镇海所留。具体还得去问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本宗记载。”
陶照雪看过来。
他避开了。
谢不让合起薄簿。李敬以为他要说这理由太远,或者御剑回去请示,谁知对方只是将簿子收入衣襟,提起方才落地的剑。
“那我同行。”
孟有道的袍袖不再飘了。
“何必劳烦?”
“有去向,总能查清。程长老准我随访,若三日内不归,以沿途驿信报平安。”
“东海路远。”
“我知道几段海路。”
“山居简陋。”
“能放铺盖就好。”
“本宗修行,有些规矩不便……”
谢不让停了一下:“要避开的地方,请先告诉我。我不进藏书阁,也不碰贵宗法器。”
李敬几乎想替掌门问,还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。
山已经高兴起来。
“有人带路了。”
“我不是——”谢不让才开口,山又道:“你住哪间?”
杜饭生在灶房门口举起饭勺:“多一张嘴先说!米不多了!”
谢不让抬头回答:“我付伙食钱。”
饭勺放下了。
孟有道忽然发现,自己还没同意,住处和吃饭已经谈到下一步。
陶照雪终于走上石阶,停在他面前。
“往后您自己答应的事,您自己答复。”
掌门抿了抿嘴:“我没说让你——”
“今天若我演得不好,能替您认输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
“演得好,也不能替您赢。”
孟有道望了她片刻,声音低了些: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不许再叫李敬代您下帖,也不许拿弟子受伤作新借口。”
李敬站在旁边,忽然觉得这话也不是只说给掌门听。
孟有道终于点头。
谢不让没有催他们商议。他站在路旁,先等牛车过去,又给后面两个行人让开地方。等李敬搭好木梯,他才将佩剑入鞘,上山之前问是否可以。
山催他上来,说坡西有间没人住的屋。
那间屋从前是放杂物的。陶照雪领他过去,挪开两个破筐和一捆旧席,地上还有一道昨夜移动时洒出的米痕。
“只能先这样。”
“够了。”
谢不让把随身薄包放下,又从里面取出一小串铜钱交给杜饭生,算头两日饭钱。闻算盘本要记作问剑宗往来,谢不让摆手,说是自己的。
李敬看着那串钱,心里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羡慕。
追他们的人,倒先把钱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山问:“他是来帮我们找剑的,对吧?”
孟有道没答。
李敬道:“他是来把那场约定做完的。”
山想了想:“那是好事。”
它把靠近客房的一段石阶放得更平一些,先问过陶照雪,才轻轻落稳。
谢不让站在窗内,朝外道谢。
孟有道隔着半个院子听见,转身去关自己的门。
门闩上了两次,第二次格外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