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第十一章 本门剑法不外传
孟有道去验剑亭时,手里还提着一只包袱。
走出去十来步,他才觉出不对,低头看了一眼,又若无其事地折回来。
“这个压在我袍子底下。”
李敬接过。包袱的主人正往这边跑,是方才第一个托掌门看东西的少年,接到手后认认真真行了个礼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孟有道受了这礼,脸色好了一点。
待余下包袱都交还,韩竹收起场外的空凳,李敬才跟着掌门过去。陶照雪已在亭边等候,手里是自己的剑,剑鞘用布擦净了,昨夜磕到的一点泥还留在缝里。
谢不让将两柄木剑摆上案。
案子旁边没有椅子,周围桌凳也搬开了,空出很大一块地方。
李敬看着这块特意为自己绳索腾出的空地,心里比方才看包袱还沉。
程守锋站在亭外,先问孟有道的手。
掌门把擦破的地方收进袖中:“不碍事。”
“若行动不便,今日可只看弟子演示。正式切磋另约,也可就此撤帖。”
风从亭中穿过。
李敬听见“撤帖”两个字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看向掌门,悄悄往前挪了半步,盼着替这句话接个尾。
“今日手上——”
“本门真传,不便当众示人。”孟有道抢先道。
李敬那半步又挪了回去。
程守锋望了一眼远处。招生弟子已经散往别处,场边只剩两个收拾木桩的人,并没有谁特意来看他们。
“是本宗疏忽。”
他吩咐谢不让取屏风。
谢不让很快搬来两扇,又叫人取两扇,将亭子三面围住。屏风是竹编的,素净结实,往地上一立,果然将外头目光挡得严严实实。
孟有道没想到得这样快,手还停在袖里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谢不让扶着最后一扇问:“竹隙仍透光?库里还有布。”
“不是透不透光的事。”
“那是人太多。”程守锋道,“两位杂役先退下,只留我与不让。”
人退了。
李敬看着掌门的嘴,十分想在下一句话出来以前,拿馒头堵上。
山的声音从亭外传进来:“这样还能看见吗?”
谢不让抬起头。
“不能。”孟有道答得很快。
“那我站哪边?”
“你不必看。”
“可我来学的。”
山离得不算远,仍停在招生场外坡。它没有往前挤,只是问,等着别人安排。陶照雪看向掌门,眉心慢慢蹙起来。
她将佩剑放到一旁,拿起案上的木剑。
“先看入门三招吧。我来。”
孟有道终于接上:“正是。我说不便外传的,乃真传。入门之学,不妨交流。”
谢不让扶住屏风:“那这些撤吗?”
掌门看了看程守锋,又看了看木剑。
“既然搬来了。”
于是屏风留着。
程守锋没再问。他用脚尖划出一条浅线,请陶照雪站在线内,自己退到一侧:“不让,你陪她试。慢些,先认清剑路。”
谢不让取起另一柄木剑,向陶照雪行礼。
李敬以为事情至此终于有了妥当归处,刚松半口气,便见程守锋从袖中取出昨日——不,是今日清早的那张名帖。
不过几个时辰,李敬已经觉得隔了很久。
纸角的石纹印还在。
“另有一事,先说明白。”程守锋道,“弟子演示只作热身。帖上具名的是孟掌门,正式切磋若不撤,未时仍须本人赴约。”
孟有道的目光在名帖上停了片刻。
“自然。”
陶照雪转过头:“掌门,若想撤,现在就能说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,没替他遮,也没替他难堪,只把程守锋方才给的那条路又指了一遍。
李敬等着。
亭外山也安静下来。
孟有道伸手整了整领口,手背碰到衣料,疼得轻轻抽了一下。他把那只手背到身后,点头道:“你先试。”
陶照雪没有再劝。
谢不让挽了个最简单的剑花,木剑便稳稳停在胸前,没有多余响动。陶照雪看见他的站姿,将自己的前脚往回收了半寸。
李敬正在犹豫是否应当退到屏风外,程守锋却望向他手中的麻绳。
“借剑的办法,也是入门?”
李敬喉头一紧。
“不大熟。”
“试过几次?”
“在屋里,试了两回。”
“成过吗?”
孟有道在旁边清了清嗓子。
李敬没有看他。
“没有。”
这个字说出来,比他想象中小,也没有引来雷声。程守锋只点点头,让他先站到陶照雪身侧稍后的位置,别靠着旁人背后抡绳。
“先慢试。借不走就松手,不能拿自己身子去补。”
李敬应了,将绳圈在手心里拢好。
山在外头问:“要不要敲钟?”
“我们动,你不动。”李敬道。
“好。”
孟有道退到屏风旁,背靠竹面,正想借一点力歇歇膝盖,谢不让便提醒:“那扇没钉牢,别倚。”
掌门立刻站直。
他站得端正,仿佛整座亭子里,最不担心跌倒的便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