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· 代价
第三十三章 · 不是庆功宴
结算是首演后的第十天,剧场的小办公室里,一张桌子坐了五个人。
票房数字摆出来:一百三十五张实收,票面总额九千四百五,扣掉票务渠道的抽成,到账八千六百二。演读的硬成本一万五——陶敏那笔阶段支持,另加上茶水、海报打印的零头。
“没回本。”陈迹先说,“我想加两场,把坑填上。”
“先看数,再看档期。”邵岚把打印的票况表推到桌子中间,“一百三十七张里,五十七张是开演前三天卖的。这个数说明什么?说明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,不是不想看。加场之前,先得回答:第二场卖票的从哪儿来?”
孟遥翻着表:“我十二月初有三个活排死了。演员那边,小赵的演员接了部网剧,下个月进组。”
“那就是说,加场至少要等开春,还得换人。”邵岚说,“换人就不是这一场了。”
陈迹看着票况表上那五十七张,没再坚持。他想说“我可以多跑几趟宣传”,话到嘴边想起来,宣传的路数他们试过——这戏的名字不蹭情绪,跑也快不过热搜。
“先不加了。”他说,“账怎么算?”
按事先的约定分:票房先补票务抽成和杂费,余下的按比例回填陶敏的支持款——回填了四千三。缺口的部分,落在事先书面同意承担的人头上:陈迹自己认大头,邵岚认了场租折让那一块。演员的劳务一分没动,孟遥的小时费早付清了。
“这笔账脏不了。”邵岚在结算单上签了字,“谁都别喊冤,白纸黑字都愿意过。”
陶敏是最后一个表态的。她把修订评估排进下个季度:“小幅修订,我可以评。丑话照旧:别拿‘将来拍影视’当今天的指望,我不评估想象中的钱。”
散会后,陈迹在银行应用上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给许照转了一千元,备注:最后一期,两讫。从第2个月的一号到第14个月,十三笔,一笔没错期——只有第五个月顺延过一次,末期从第13个月挪到了第14个月,今天到了。
第二件,翻出老何协议的存档。第二期八千元在上月底到账,凭证早就归了档;书面撤回的链接他点开又核了一遍,还在;“待核事项”那一页没添新行——无人回应的那条转发,仍然无人回应。他把这一页看了看,合上。案子照办,办到哪儿算哪儿。
晚上,许照回消息:收。
隔了一会儿,又来一行:吃饭?周五。
周五傍晚,小饭馆,两个菜一个汤。AA,各付各的,收银台前两个人都没客气。
“你那两集试水,”陈迹先开口,“第二集的结尾,后来定了哪版?”
“定了。”许照夹了口菜,“磨到第十一稿。原来的结尾开锁师傅把门关上就完了。最后一稿改成:他关门前,把门缝里塞的小广告抽出来叠好,压在门边的花盆底下。”
陈迹想了想:“这动作是好。可是跟主线有什么关系?”
“没关系。”许照说,“他就是要做这个动作。做完了这一集才落定。你写老程摆椅子那下,跟他这个是一路货。”
“我那版第一稿是让小艾回头说‘我不怪你’。”
“删得对。”许照说,“回头那一下最省事,也最假。十一稿磨的就是怎么不回头。”
菜过半,两个人聊开了一点:孟遥的报价又涨了,邵岚的剧团在申请下一年度的场地,老崔的徒弟单飞了。都是正事,都不是他们两个的事。谁也没提五年前,谁也没提那份协议,没有碰杯,没有说“都过去了”。
结账出门,夜风里有糖炒栗子的味道。真糖,街口的摊子,排队的人不少。
“下个戏有了叫我。”许照说,“按老规矩——”
“按小时。”陈迹说。
“嗯。”许照把手插回兜里,“钱货两清,好办事。”
两个人在路口分开,一个往东,一个往西。
回到家,陈迹打开记账,把“要还的”分类里最后一行划掉了。分类没有删——他看了一会儿,把它留在了列表里,像留着一条走熟的路。
账清了。路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