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· 代价
第二十七章 · 按小时算
报价是许照自己定的:读稿两遍,书面意见一份,当面谈九十分钟,两小时计,一小时一千二,合计两小时四,先款后稿。
发过去不到十分钟,钱到了,附言只有四个字:按你说的。
许照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。没有“辛苦”,没有“尽快”,没有拖一个笑脸缓和气氛。他知道自己该满意——这就是他要的——可心里还是空了一下,像一层旧墙皮剥落时那种轻。
稿子他看了两遍。第二遍是拿笔看的。
当面谈定在周六下午,剧场的试读室,他提前把九十分钟掐在手机里。
“先说好,我只谈结构和人物行动。”他坐下就说,“你的经历、那部戏外面的任何事,不在我的小时里。”
“知道。”陈迹把稿子翻到贴满便签的那份,“开始吧。”
“整体能立。”许照开门见山,“从隐瞒到交钥匙,动作是通的。两个问题。第一个,第四场跳闸之后,小赵开应急灯太顺了。他不是怕黑的人吗?他那双眼睛下周要复查。让他开灯的时候手抖一下,让观众看见他在权衡——要不要为了老程的戏赌自己的眼睛。”
“他最后还是开了。”
“开了才有戏。但抖那一下不能省。”许照说,“第二个问题大一点:你这部戏里,老程每次被揭穿,下一场总有人马上理解他。小艾揭穿他藏设备,第二天就替他挡了出品方;小赵揭穿他瞒检修,转头就帮他找工具。你的意思是他们善良。可舞台效果上,是揭穿不要钱。”
陈迹的嘴唇动了动。那句“不是理解,是权衡”已经在喉咙里了——他咽了回去,拿笔把许照的话记下来,记完才开口:“你说得对。我第一反应是想辩解,你先让我记完,是怕我脱口而出。”
“你现在这句也算辩解。”许照说,“但不碍事,写下来就行。”
修改的方向定了:小艾挡出品方那场,改为她挡了一半,话说一半走了——她帮他是情分,不是原谅;小赵开灯前加三个数的犹豫。
孟遥是四点半来的,只谈三十分钟。她把结构修订的最后一项落掉:小艾离开前的任务线加实——车票打印页、母亲的缴费单,各在戏里露一面,不解释。她的意见记进署名页:结构修订,孟遥。费用早就在预算表里,无需再谈。
五点整,九十分钟到。许照合上笔:“到这儿。”
陈迹收拾东西,动作慢了半拍。“晚上有空吗?多聊的算我加钱。”
“今晚不了。”许照说,“加钱聊出来的那点热乎气,第二天就凉。有话写进稿子里,效率高。”
他起身,走到门口又站住。
“下个月八号,我那两集试水上线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看,就看。看完别发感想,想说的攒着,跟下一版稿费一起算。”
“行。”陈迹说,“改天吃饭吗?”
“改天可以。”许照说,“AA。地方我挑,别是咖啡馆。”
他走出剧场,晚风正好。两集试水下周上线,他那部戏终于要见陌生人了;陈迹的戏十二月初进棚排练,据说只有一把口琴。
两个人各排各的档期,在同一个城市的秋天里,谁也不欠谁一个深夜。
这才是他能接受的近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