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· 收到与未收到

协商会还是那间小会议室，人比上次少：祁调解员，陈迹，许照，老何，各自可以带一个人。祁调解员的规矩没变：一项一项，说完复述。

核心就是两页纸落实成一份协议。

第一项，书面撤回。老何拟的初稿发到各方邮箱，许照逐字看的。

初稿里有一句：“当时的行为，基于我对行业信息流动的一次实验。”

许照把这一行圈出来：“删掉‘实验’两个字，连同那句。”他把改法写在便签上推过去，“重写：本人伪造邮件及聊天截图并寄送陈迹，事实如核查纪要所载，向许照及相关人员致歉。”

“‘致歉’可以，‘实验’为什么不行？”老何问，“去掉它，我这封信就只剩认错，没有观点了。”

“这案子不欠你观点。”许照说，“欠的是事实。”

第二版改完，各方签字。

第二项，钱。经核可的部分：核查支出四千元，许照的直接损失一万二——两轮错失的对接、一次自费出差，票据都在。合计一万六，分两期：第一期八千，签署当日付讫；第二期八千，第13个月底前。

老何的账户当场转了第一期。到账短信在桌上响了一声，谁都没去看。

第三项，终止合作建议函。祁调解员起草，措辞平实：鉴于核查结果，建议合作方终止本轮内容顾问关系。合作方代表会后电话确认收到，复函两个字：照办。

散会前，陈迹把自己的部分也过了一遍：他另付核查方工本与人力三千元，为更正传播的一部分开支；协议末尾专门写了一行——“本协议任何条款不冲抵许照与陈迹之间的借款安排，该安排照旧履行。”

许照看着这一行，点了点头。这是整个下午他唯一主动表态的地方。

之后是回执。

更正发出去的那些账号，陆续回了一批：有的已删，有的加了更正说明，有的只回“收到”。许照自己那份名单也在收：曾经转发过“偷稿”说法的两个工作群，群主回复了更正并置顶；一个同学群，当时传得凶的那条，至今没有回音。

陈迹把没回音的那条链接发给他，附了一句：这条我追不动了，你也别追了，存档就行。

许照存了档。文件夹的名字他想了想，叫“没有回音的”。

半个月后，他去谈一份新工作。制作方的人在会前把核查纪要和协议复印件都看过了，问他：这事对你现在还有影响吗？

“有。”许照照实说，“错过的项目回不来。信任重建要看活儿。”

对方点点头，把合同推过来——比他原来的盘子小，但干净，条款里没有一条需要他再解释过去。

签完字出来，天很好。他没有请客，也没有打电话告诉谁。回家把新合同归进抽屉，跟那份协议的复印件放在一起。

两份纸摞在一起，一份写着收到，一份写着没收到。

他关上抽屉，去改自己的稿子了。日子不庆祝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