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· 更正后面还有人

许照的电话是早上八点接的，声音听出来没睡好，语气却很平。

“联合声明就不必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想发的是‘我们已经说开了’，我想过的是日子。这两件事不在一张纸上。”

“那转发还在涨。”陈迹说，“我可以把话说明白——”

“你的四百字里有一句‘被身边的人欺骗’。”许照打断他，“现在每转一次，评论区就替我补一次名字。你要说明白，就说你自己的部分：你没核实就传了。别把我写成原谅你的人，也别把我写成害你的人。就写：有个叫许照的人，被我冤枉过，事实以核查纪要为准。”

陈迹把这些话记下来，问：“分开发，还是一起？”

“你发你的。”许照说，“别署我。我不要那份人情。”

上午十点，孟遥的电话追了过来，开口就是账。

“二十页，你上个月说的是‘帮忙看半天’。我看了四天，每天六小时往上。前三天赶的初稿算在你那句‘先记着’里，从周四算起，超出的部分按小时结。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二十一小时，一百二一小时，两千五百二。你要觉得贵，去外面问问剧本医生什么价。”

陈迹想起自己双十一前接的活价目，没有还嘴。他说：“今天转你。以后超出半天，提前报价，我确认了再开工。”

“这句我爱听。”孟遥说，“转完把单号甩我。”

钱转过去以后，他约了小周在线上碰。屏幕共享里，小周把现在的传播情况摊开：自述原文的转载八十多次，其中三十七次带着主持人的那句“双重背叛”，截图在影视博主的账号里跑得最远。

“原文是授权的，扩写不是。”小周说，“但网友不区分。”

“所以更正不能只发原文平台。”陈迹说，“先给我那份跑得最远的截图，我留存。然后从最远的那个账号开始更正。”

小周愣了一下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你去人家评论区认？”

“认什么，改什么。”陈迹把许照教的顺序写在自己本子上，“第一句，我是谁。第二句，我做过什么：我收到伪造邮件后，没有核实就向七个人传播了对朋友的指控。第三句，什么变了：伪造已核查在案。第四句，与别人无关。”

“第四句是不是也把你自己洗了？”小周问得很小心。

“所以我不用‘被骗’当标题。”陈迹说，“标题就用‘更正’两个字。”

更正写了一天，改了四稿。林晚那一块，他最后只写了一句：前伴侣与此事无关，其个人事务未经授权，不再回应。

写这句的时候他给林晚发过一条消息，问她这样写行不行。她过了三个小时回：可以。再补一句：有人私信问我，麻烦你处理一下。

他处理了。给两个还在私信她的账号发了核查纪要的链接，没有多说一个字，也没有替她解释为什么分开。

更正是周四下午发的。

当天晚上，两个播客的邀约撤了，高校剧社的座谈改成了“另行通知”，那个想做短片的平台账号把他取关了。小周把撤下的名单发给他，末尾说：早知道会这样，你还是发了。

“嗯。”陈迹回。

他把回复记录截了图，存进那个放着录音和纪要的文件夹。然后打开记账，把这个月的进账数了一遍：字幕两笔，走位记录一笔，孟遥那边倒付出去两千五。

下个月一号的两笔还款在日历上挂着。他把短活群的接单记录往下翻，翻到底，把能接的都数了一遍。

缺口第一次有了具体的形状。他关掉手机，没有等到任何掌声，也没有再想那七次转发去了哪里。有些东西发出去了，就是发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