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· 轮不到重来

约谈定在下午两点，许照一点半就到了。楼下咖啡店他没进去，站在路边把方案的关键页又翻了一遍。

新方案他还是用开锁师傅。这部剧想做成六集，每集开一把锁，锁后面是一户人家的事。出品方的会议室在九层，前台给他倒了杯水，让他等了二十分钟。

出来见他的有两个人。一个把他的方案翻得很熟，另一个从头到尾没翻，手机扣在桌上。

熟方案的那个先说话，夸了两句结构，然后话说了一半拐了弯：“有件事按流程得跟你确认一下。之前网上不是有过一个……纠纷。你跟那个编剧，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伪造的邮件已经核实了，更正函在案。”许照说，“核查纪要我可以给你看涉及公开事实的部分。别的没有了，我们也不是一起做事的。”

“不是怀疑你。”那个人摆摆手，“就是有的平台会搜，搜到了要解释。”

许照把纪要的截图翻出来，推过去：“要解释就按这个解释。原文怎么写的，就怎么念。别加。”

没翻方案的那个这时候抬头笑了笑：“理解理解。都是例行公事。”

会开了四十分钟。结论是：六集的盘子这轮做不了，公司先批一个两集的试水，预算按两集走，署名照常。要是试水的数据好，明年再谈整季。

“我原方案就是按六集搭的。”许照说。

“所以才要试。”熟方案的人把手摊开，“许老师，现在这个环境，谁也不敢一上来压六集。”

许照坐了一会儿。他知道这话是真的，也知道这话不全是真的。要是一年前，没有那封伪造的邮件，没有后来满城的风言风语，同样的方案，同样的公司，未必只批两集。可这话没法说，说出来就是把自己的挫折算到别人头上，跟当年把别人说成贼，是同一门手艺。

“行，两集就两集。”他说，“条款发我邮箱。”

出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，银行短信：入账一千元。

他站在路边看完，没有立刻走。这是每月一号那笔。第一次收到的时候他盯着看了很久，想从里面看出点别的——忏悔也好，表演也好——什么都没看出来，就是一千块钱，按时到了。

这次他只回了一个字：收。

发出去以后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加个句号加得客气点，想想又算了。钱的事，按月核就行。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和给陈迹的是同一条：别提前，别拖。

晚上回到家，陈迹的消息在傍晚就到了：《代价》写出五场提要，你要是有空给看看，说不说都行。

放在从前，这话说得再客气，许照也会点开。两个人的稿子曾经混在一个硬盘里，谁改了哪句，第二天都认得出来。

他把消息留在那儿，没点。

不是赌气。他现在手上的两集试水，分镜自己画，凌晨都在赶。看别人的提要，一看就得进去，进去就是一晚上。他给不出一晚上，更给不出“免费的一晚上”——免费读稿读出来的交情，前几个月已经见识过一次了。

他回了六个字：最近不接读稿。

想了想，又补了三个字：你的也是。

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充上电，坐回自己的桌子前面。两集试水的第一场，他今天要交分镜。

第一场的结尾他改了三天。开锁师傅打开一扇门，屋里没人，桌上摆着两副碗筷。镜头停多久，他从五秒改到八秒，又从八秒改回五秒。

最后他画了一版十二秒的。师傅把钥匙留在锁上，退出去，带上门。走廊的声控灯灭了，又亮——门里有人，只是不想见客。

他盯着那格分镜看了半天，在页脚写：这一镜不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