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· 代价
第九章 · 推荐人
“你觉得每件事背后都有他。”陶敏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,“这句话我没法直接拿去用。但推荐链可以查。只查这一条,别的不看。”
约的是她办公室,十点。陈迹把想说的话在楼下已经排好了顺序:先讲怀疑,再讲证据,最后讲诉求。坐下来发现陶敏只接最后一样。
“我诉求就是查清楚。”他说,“从邀请我开会那天起,每一步。”
“约你会是项目排期,不是我一个人定的。”陶敏说,“顾问是谁引荐的,这个我让人去问合作方。下午你去一趟,他们派了对接的人。商业条款那些你看不到,也不该看。”
“如果查出来是他安排的呢?”
“那就换一家引荐方,记录在案。”陶敏看了他一眼,“如果查出来不是呢?”
陈迹没答上来。他发现自己在等一个“是”,像等一张能把这几个月的乱账都归到一处去的收据。
对接的人姓文,在合作方公司旁边的茶室见的。没有寒暄,笔记本电脑开着,屏幕上只有一条推荐记录。
“内容顾问这个岗,是项目联系人老宋报的。”文姓对接人把记录转过来,“老宋跟这位何先生五年前在一个文旅项目共事,他做顾问,交接干净,款项清楚,老宋对他印象不坏。这轮顾问缺人,老宋顺口报了个名字。就这些。”
“他接近我是有意的。”陈迹说。
“顾问是对外公开的工作,谁都能做。”对方把电脑转回去,“至于他报这个名是不是为了接近谁——记录里没有,我也证明不了有或者没有。我只能告诉你:这个推荐走的是正常流程,没有绕过任何人。”
陈迹问能不能拿到老宋的联系方式,他想亲自问一句。对方说可以,回头推给他,又说了一句:“你问他可以。别拿你现在认定的结论去问,不然他只能防着你。”
核查那边同一天也给了答复。负责核对的人把材料分了三摞:老何的自认,口头;他交出的制作文件,实物;收件范围,目前只查到陈迹这一封。
“能不能证明他没寄给别人?”陈迹问。
“证明不了‘没有’。”对方说,“只能证明‘目前没发现’。这两句话差得很远,我们把它们写在不同栏里。”
回程的地铁上,陈迹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他原来想要的那个故事是:一个坏人,一张网,网住了他、许照、机会、项目——只要网的中心被指认,他就还是那个被算计的人,手里的烂账就都有了解释。
车到第三站,他把这个故事的破绽数了一遍:开发会丢的那次,是他自己只有三页立不住的稿;匿名信来的时候,他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核过一个字。网如果存在,也是他自己把脖子伸进去的。
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半篇长文,标题是“是谁织的网”。写到第三段,他停下来,从头读了一遍,然后把整篇删了。
他给老宋发了条消息,只写三行:我是陈迹。你引荐的何先生承认伪造了关于我和朋友的邮件,正在核查。先告知你一声,与你们合作方无关的话我不多说。
老宋过了很久才回,两个字:知道了。
晚上陶敏发来消息:《代价》的提纲下周排评估,先按现有五场过一轮。
陈迹回“收到”,把手机扣下。窗外天黑透了,玻璃上映出桌子、电脑,和他自己的脸,动作都对得上。他坐了一会儿,没有等任何别的东西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