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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076 · 第76章 六件行囊不等于六座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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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
第76章 六件行囊不等于六座屋

第六十四日午后,潮水从折脊背上落尽,露出那两处平台。空轮廓已经试过路,真山却还停在原岸侧硬地。李敬把图摊在它脚边,先没催它走,只问了一句:想先试哪一段。

“脚前这段硬地,三十丈。”山说。

货栈边上一排木杆,秤挂在最靠里那根。闻算盘把六只袋子依次提上去,秤砣挪了三次,最后一次才停。

“六斤。六斤。都是六斤。”

他把每只袋口翻给杜饭生看,像让灶房验米那样。李敬的稿纸、周半篙的轻工具、贺争先的布物、江换羽的书、柏七的画具、闻算盘自己的账具,一包一包过秤,最后排成六只,三十六斤。

“件数有了。”闻算盘拿炭在纸上写六,又写三十六,“重量也有了。可这三十六斤,抵不了几座屋。”

杜饭生已经蹲在篮筐边看绳:“屋不拆。两桶水也不倒。小枝和老许在稳处,不进来试。”

李敬先背起自己那只。肩带是旧绑带接的,一勒便往锁骨下压。他把带子从肩头挪开半指,又让周半篙看背后有没有翘起来。

“走三步。”

周半篙在他身后数。三步都稳,第四步时袋角擦过腰侧,李敬自己停下,把袋口从腰边拨开。

“手要空出来。”他说,“真要留息报位,我得知道这只包在谁身上。”

贺争先伸手来接:“你给谁?”

“谁背得住,事先说定。”

周半篙已经把自己的包背上,试了两次肩,报告带子太细。闻算盘拿自己那根比较宽的与他换。江换羽背上书,走两步觉得压得慌,想把两本厚册抽出来。周半篙伸手把他的袋口翻过来,把书挪到贴背那一面,带子收紧,让他再走三步。册子仍在他自己包里,这回不往旁边坠了。

六只包不够分派时,他们才看清一件事:这三十六斤只让人各自少走一趟来回,不能替代屋舍与两桶水。山自己听了秤数,问:“减这一些,我伤那边会轻么?”

“会松一点。”李敬答,“只松摆过来压着的那一点。屋还是屋。”

山没再问轻多少,只让他们去把屋外能拆下来的东西再点一遍。杜饭生说锅不能卸,灶要留火;贺争先说两扇窗板可以摘,窗洞得先钉麻布;柏七说画架能收,纸不能都带。点到最后,只有六包,别的都留在原处。山听完,自己说:“那就不拆了。试这六包。”

硬段只有三十丈。周半篙从两端各打一根短桩,拴上细绳,照山的现有脚印量出一条直线。山第一次迈步时,六个人把包背好,站在各自点出的位置,不跟着走。

山迈出第一步,檐角的影子先动了。李敬在自己那处看着脚边的绳,绳结先后滑过三个记号,到第四个才停。山停下,檐影也跟着停。

“不晃。”它说。

“再走十丈。”

第二段到中腰,摆幅比第一段大了一点。孟有道这时才从外侧进来,站到山要换脚的那一侧,手掌贴住檐下低石。

“我托一下。只托换脚这一瞬。”

他没托整段路。山换过脚,孟有道便撤手,退到外侧,右手按着自己的腕。李敬看见那一下,把纸往边上挪,没在图上画成掌印。

“两处换段,各托一回。”李敬说,“托不住就落固定垫。”

周半篙已经把废板抬来,两块,卡在换脚处的外沿。贺争先蹲下去摸板面,说这两块孔眼都松,能垫,不能承重。李敬让他把板再垫平一点,垫完从板面往下踩过。

第一段走完,周半篙报绳上的长度;第三段走完,柏七把檐影的落点补全。山停在中腰,不再往前。

“三十丈,四回换脚。”它数得清楚。

李敬在地上算。三十丈走下来,连中间两次停歇,用了不到半刻;他不敢拿这半刻去乘四十八段,因为折路上有两个平台、一处窄弯,还有出入院口。他把纸分成四行写:移动、两次停歇、进出、机动。

“走完二里四,按这个短段算,是一点六小时。”他写完,又添,“两次停歇零点四,进出零点五,机动零点五。合三点。”

闻算盘低头看他那四行,先看合数,再看单位:“三小时。多一点没留。”

“留了零点五机动。”李敬指着最后一行,“可这零点五要是补进走路上,就没有。”

“那就不补。”山说。

周半篙把借来的长绳从肩上卸下。他原本打算试完再还,见布绳已经给檐角磨出细毛,便先把借绳卷成一卷,交给货栈的人:“这一卷还你们。后头用我们自己的短绳。”

货栈的人提了提绳,没细看,只指给他们哪儿有干处可放。李敬怕檐角蹭到,回头把与檐角相近的低石也画上,让山下一回试时别贴着走。

贺争先一直在人后。他背上定好的一包走完第三段,脸还绷着,忽然伸手去够江换羽肩上的书包。

“我还能多背一个。空着两只手,看着不实在。”

李敬回头:“你换给谁?”

“不给谁。我再背一包,稳。”

他把江换羽肩上那只书包往自己这边提。旧绑带的活扣在他转身时被带歪,两只包一前一后往侧面坠。李敬正要去扶,周半篙已经先一步接住袋底。

“别拉。”周说,“越拉越紧。”

贺争先不肯松手,绑带却被两包重量扯得更偏。江换羽跑过来托住自己的书包,两个人在原地僵了一下。杜饭生从外围走近,一声不响地把多拿的那一包从贺肩上卸下来,仍交回江换羽手里。

“你背你的一包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一包不是不让你出力,是它得留在能拿的地方。”

贺争先站着,脸涨红,两只手还半举着。李敬没有当场夸他,也没有叫人拍他肩膀。他等周半篙把活扣重新系好,才说:“绑带松了要多花半刻。这半刻从你走路的数里出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换包之前,先问背起的人能不能走完。别问自己扛不扛得住。”

贺争先点头,把这句认真记下。江换羽已经拿出小纸,在本子上先写“多拿一包,重绑半刻”,写了才问李敬要不要记人。

“记时间。别记他白不白吃。”

江换羽的笔停了一下,把后面那几个字划掉。

山本来听着,这时忽然说:“疼就停。”

李敬看着它:“哪儿疼?”

“我还没疼。”山说,“先讲好。托到第三回,若我伤那边开始疼,就停,不用等你们问。”

孟有道本来站在换脚处,闻言一只手还搭在石上,另一只手先收回来。他方才确实说过“我能一直托到你们走完”。这句话现在被山自己拆掉了。

“托完这一回就换人,或者落垫。”孟有道说,“本座不一直托。”

“那您方才那句,收回?”李敬问。

掌门看了他一眼,把袖子拉平:“收回。本座托换脚这一瞬,不托整路。”

山听完,才让他们试第二段返程。这一回孟有道只在第一处换脚入,第二处仍留着,谢不让替上。谢不让没有回云短托,他把手按在山要落脚的边上,用剑鞘顶住垫板,让板不翻。他的作用不是抬,而是让落处不跑。

“我托不了檐,只能守住垫。”他先说明。

“守垫就够了。”山道。

第二段返程时,贺争先没有再抢包。他背着自己那一包,站在要换肩的队员旁边,替人看带子。柏七的画筒晃了一下,他伸手扶住筒底,扶完就松开。

江换羽忽然抬头往采口那边看。

“有人。”

李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。采口外围的远岗上,两个副手正一前一后地换位。前一人在石脊入口停下,后一个从更远的岗上下来,与他隔着几步站定。两人都不朝这边喊,只是站住了。

韩照站在采口内侧的高处,铜印在手里亮着。他看完这一段三十丈试步,又看过周半篙挂在石上的量绳方向,那根绳从硬段一直拉到石脊入口的折处。

李敬握着绳尾,没有立刻收。

他原先打算试完就等夜里换岗,趁无人守时从外脊出口进去。空岗他不能确定,可只要守的人离开一处,山就能先探一步。这是昨夜里想好的。

现在两人站在入口。他看见的是换位,不是偶然经过。

“他看出来了。”李敬低声说。

周半篙也看见了:“看的是量绳往哪边拐。我们这几根绳,等于替他把门画出来了。”

山在绳里停着,问:“还试么?”

“试。试的是我走多快,不是试怎么冲过守门的人。”

孟有道已经盯着出口那边,脚往外挪了半步:“趁他们刚换,还没站稳,先把这一小段过——”

“停。”山说。

掌门停住。

“这一段我只试到中腰。”山道,“试速只说明我能走多快。不能替我冲过守口的人。”

孟有道把手收回来,脸上一时下不来。他方才确实看见了一个时机,也确实想快一步。

“是本座心急了。”他慢慢说,“可这换位也让咱们看见,他往后不会空着这一处。”

李敬把图折起一角。他手上还留着刚才量绳的湿痕,指头一动就把石脊入口那一条压在折线里。他忽然觉出一点好笑:昨天他还怕慢,今天慢下来,反倒看见了别人替他安排的空岗不会再出现。

“空岗等不到了。”他说。

山问:“那怎么办?”

“先不冲。”李敬把六只包重新点了一遍,点完才答,“今天量出的是一点六小时,两处停,零点五进出,零点五机动。路能走,人也分得清谁背什么。剩下的是门口有人,不是脚下没底。”

江换羽的小纸已经写满一面。他把“山被守口者看见”另起一行,写完抬头问:“这能写么?”

“写试验,不写我们怎么进去。”李敬说,“我们还没进。”

周半篙把短绳收起来,绳结一个个解开,按长短重新盘。柏七合上画筒,先去看贺争先肩上的活扣,确认没再歪。杜饭生提回空桶,桶里那点水一晃,没泼出来。

“回去了?”他问。

“回去。”李敬答,“今晚把三小时再算一遍,明早看守口那两人站到哪边。”

孟有道已经走到山旁,忽然回头:“本座方才那半步,你看清了?”

“看清了。”李敬说。

“那便记在本座名下,别记在山名下。”

李敬在纸上写掌门欲快,又添“山叫停”。写完看一眼,觉得不够体面,却没改。他把这一行递给掌门看,掌门读完,把纸角按平,没说话。

山在中腰停了一会儿。它听见采口那边有人挪动木架,也听见近处的绳结被周半篙一只只解开。随后它沿试出的那半截脚印退了回来,仍停在原岸侧硬地,没有往折脊上走。

李敬把图收好,抬头问它:“还试么?”

“今日不试了。”山说,“我得先知道,拖着屋和桶,走这一点六小时,会不会在半路叫停。”

“那就明早再试一回。带屋带桶。”

“带屋带桶。”山应下,又添一句,“你那只包,先给周半篙。你手上留一处空。”

李敬低头看自己空出来的手。掌根撞红的地方还疼,握绳倒还握得住。他把稿纸包解下,递给周半篙,两只手都空出来。

“这一回,”他说,“我先扶住自己的脚。”

最新章节已读完,后续写作中。

第 076 / 09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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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目录

卷一《山听进去了》

    卷二《本宗没有固定地址》

      卷三《山也要上学》

        卷四《这不是祖师写的》

          卷五《借住也得讲道理》

            卷六《天下的山都有价》

              卷七《北原的城不能走》

                卷八《这次轮到我们追》

                  卷九《悬海真的在天上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卷十《万山开路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1《万山来朝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2《我们救谁的家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3《天下第一来借剑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4《不开矿的人也要吃饭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5《归藏阙开门了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6《我们的家先走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7《全天下都在挪地方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8《谁也不能替她签字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9《这回我们去接山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20《这回不跑了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