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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071 · 第71章 潮水还没有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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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
第71章 潮水还没有来

举旧牌的人把笔送到李敬面前,要他报货。

李敬看过牌上盐、木、药材三栏,想了想,在空处写下凌云宗来报到。那人看见宗字,抬眼望一排屋舍,又把笔往上指了指。

“屋里的也报。”

“锅、桶、米袋?”

“先报车数。”

“没有车。”

那人再次望向屋檐。这一回看得久些,最后收回笔,叫他到潮务接验处问,别排到卸料车里。

敖小满已经等在接验棚外。李敬从公物袋取出借潮公凭抄件交给她,自己抱着路册站到棚柱边。执守将旧欠与已核的抵工分开看,又找出他们沿途交来的告知纸:五十三日第一班的信已经到了,五十七日所在便条随后也到了,收件记压在不同的一行。

“山到,人也到。今日只报到,修沟还得等这一轮水退。”

敖小满请他把本地刻时摊开。纸角沾着干盐,原表旁另添了今晨的水记。她逐栏对过去,问了两处数,才将掌心压在午后那段。

“明日六十四,大潮。午后退下去,这里预留三个小时维护。起止看本地水记再报,不凭我们从关口带来的表开工。”

李敬这才落笔。他问三小时里路能不能走,执守没有点头,先把旁边一只湿鞋翻给他看。鞋底挂着半团黏泥,是方才去看外缘的人踩回来的。

“人踩下去都这样。你先把要走的地方指给我。”

李敬将路册合小一些。那条通往雪路的线藏在后页,眼前连候车口也还没看全。

敖小满领到待工报到条,确认明日再来核水,取回公凭,和他一起走回硬地。她在山近处将三个小时与湿鞋的事说清,杜饭生正蹲着搭灶,也停手听了。

山问:“水退了,底下也会软?”

“会。还得下去探。”

“那明天叫我之前,先探。”

李敬应下,将报到条收进公物袋,没有夹到准行的那一层。

旁边忽然有人叫他让一步。

一辆新到的小货车正斜着退,领队嫌等得太久,指挥车夫将辕靠在那片“土坡”上,人好腾手喝水。李敬刚要开口,山先把压着草帘的一侧轻轻挪开,想让自己伤处透些风。

屋檐跟着移了。

领队手里的绳立刻绷紧。他看见坡脚与地面之间露出一道原先没有的暗缝,猛地将车往回拖,车夫也扭住辕。两个轮子偏着蹭出硬地白线,车停下,最上头一捆草垫滑到人肩上。

“别靠它!”有人喊。

领队用肩扛住草垫,抬头找喊话的人。山的声音就在脚边响起。

“车还在那里吗?”

他手一松,又急忙把绳抓紧。李敬帮他将草垫推回车板,告诉他,山在问。

领队看看李敬,再看看山,终于转过身,朝着低石认真问:“我们在旁边等,不靠您,成不成?”

“那里别放车。”山道,“我疼了,要往那边挪。”

它说的是周半篙留出的硬地退处。领队立刻叫车夫退远,直到李敬指着线说留够了,才将绳盘回臂上。

杜饭生等他们挪完,端来一盆淘过的米。领队以为有饭卖,伸手叫后头的人带碗,杜饭生却把盆抱紧。

“我们自己的。”

举起的几只碗慢慢落下。

领队说车上有粮,灶口却挤不到;若肯搭锅,他留一捆干柴。杜饭生去捏那捆柴,抽出内层看过,才同意分一灶。粮、水、锅碗由货队自己拿,柴点清,一半用在他们这锅,余下归他。领队嫌他连柴里头也看,杜饭生指着外面晒干、里面仍湿的另一捆,让他自己选。

那人抱走了湿的。

灶不能摆在下料口。杜饭生请山先认这块地方会不会碰到它,得了应声,把小灶移到退线之外,叫端碗的人沿硬地坐,留一道送货人能穿过的口子。

李敬帮他搬过一块垫石,领队跟来,蹲下时仍先看一眼山。

“你是不是写那支箭的人?”

李敬的手在石头底下顿住。

领队从车板夹缝取出半张小报,折痕正压着箭字,说昨日在粮铺用两张旧报换来的,同行读给他听。李敬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油污蹭了半边,忍不住拿袖口擦了一下,越擦越暗。

“是我。这里的箭又怎么了?”

“箭没动,车不敢动。”

领队朝候车口一指。三辆盖布的单辕车挨在一起,前车辕头缠了一道新草绳,怕碰坏;后两辆空隙留得很小,车夫正为先后次序争执。

“以前轮口有人叫停叫走,如今料车占了半边,只让我们等。你那报上说,得认哪一处先回松。能不能来看看,画清楚,让我们按一回?”

李敬已经把路册打开。

纸间夹着自己的练料价抄。他将它向里塞了塞,随即又想起,一直塞着,纸上的数也不会小。若能接下实测的活,扣过工料分到自己手里,总能给下一回旁听多存一点。

“我看。不过先叫懂车的人一起看。”

他去找周半篙,没有替船工先答应。周提着探杆下来,沿三辆车走过,摸了一下辕长,问货有多重、轮轴可曾改过。领队叫来各车车夫,让他们自己答,刚才抢着要走的两个也不争了。

闻算盘听见有人议工,带账来得很快,站住以后却先看周有没有点头。

周答只接正路三车的测量,探底和车身由自己核,灵流等李试。实工和损耗等看清所需再列,没答应扛车,更没答应替货主担整路风险。

领队报出一百八十文。

闻算盘笔尖一动,领队按住纸角。

“先六十。图验过,三辆照着顺次能过,再给一百二十。明天若只试出一回,不把一日全算稳。”

李敬抬起头,看着那只按纸的手。

“图写这一轮、这三辆。天候与供流变了,要重核。还有,后头那座山的路另说,不在你这笔里。”

领队看了看山,说他们若一道走,也许愿多出些,前头有人护着总好。李敬很想问能多多少,话到嘴边,却看见周半篙的探杆正搁在车轮旁。还没下沟,杆尖是干的。

“那一段我现在没法卖给你。”

领队没有劝。他把纸松开,让李敬只写三车,自己在雇主一栏留下货栈记号。闻算盘把一百八十、先六十、余一百二十逐句念给李敬与周半篙听,问是不是这些,三人各应一声,才收钱。

六十枚在小布上排开。闻算盘点了一遍,换个起头又点一遍,用细绳穿起,另裹进公账代管的小包,注明测路定金。

“工料、分工还要从里头算。现在别问到手分多少。”

李敬本已抬起的嘴角停了停,又抬起来。

“没问。您倒先替我问了。”

闻算盘把小包口拧紧:“你的脸问了。”

那六十文收进袋里,声音很短。李敬望着自己刚写的姓名,将三车的轮口位置另起一页。

领队回去催自己的饭。他付的是测路钱,等饭仍得自己拿碗。

晚光落到候车口时,周半篙带李敬沿外缘走了一遍。

正路从沟边石栏间穿过,车轮常碾的两道浅槽还在。其旁另铺着宽板,板上沾着潮湿的灰,几名搬料人沿板道往内走,外面堵着的货车并没有将这条道堵死。

周半篙蹲下,探杆压过入口硬底,到了栏边便收住。他指给李敬看,水面尚高,下面的回流口只有上缘露着,看不到的部分先别画满。

李敬照着留白,抬头才发现两面牌并非一回事。

外牌写着候潮,里牌却多了一行:行山止步,待归藏阙核验。

那一行字写得新,墨从最后一笔流到木纹里。牌后固定的铜座泛着暗光,几道细纹没入石栏。一个守口人从里面出来,把欲靠近的车夫叫回白线后,指头始终没离腰侧的令牌。

李敬问普通车也要归藏阙验什么,守口人答,货依放行次序走,山另候。说完便转身,叫搬料的把空板送进来。

空板从他身边过了。

李敬看着,没再追问那人同一句。周半篙用杆端在图边点出两条道,一条等货车,一条正送采料,线在门内分开,不能用等潮两个字盖过去。

他们回到山旁,李敬将新牌逐字念给它听。山静了一会儿,问纸上的待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
“没写。”

“我来修沟,也不能过?”

“明天得去当面问清。”

山近处一块小石轻轻动了,碰到看雪牌的绳。李敬循声抬头,将压在前面的潮沟牌扶正,又把看雪牌留在后面能见着的地方。

“那块还去。”它说。

李敬把自己的新测路纸卷好,放到一旁,没有盖住雪图。

“办完这里的潮事,再去访雪路。到哪处、还剩不剩雪,咱们自己去问。”

山答好,又请他把封山那行字念一遍。它这回听得很慢,等他念完才说:“他们还没有问我。”

李敬将笔插回袋中。远处搬料的板道又响了,候着的三辆车却一辆没动。杜饭生叫大家端锅,货栈领队蹲在自己的灶边,正用两根细柴,把一段没烧透的粗柴翻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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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71 / 09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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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目录

卷一《山听进去了》

    卷二《本宗没有固定地址》

      卷三《山也要上学》

        卷四《这不是祖师写的》

          卷五《借住也得讲道理》

            卷六《天下的山都有价》

              卷七《北原的城不能走》

                卷八《这次轮到我们追》

                  卷九《悬海真的在天上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卷十《万山开路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1《万山来朝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2《我们救谁的家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3《天下第一来借剑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4《不开矿的人也要吃饭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5《归藏阙开门了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6《我们的家先走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7《全天下都在挪地方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8《谁也不能替她签字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9《这回我们去接山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20《这回不跑了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