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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069 · 第69章 信要寄,人要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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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
第69章 信要寄,人要走

第五十三日,天还没有亮透,孟有道的鞋先出了门。

人没出来。

山等了片刻,低低叫他。门里答已经起了,鞋却仍空着,一只端端正正,一只侧躺在门槛边。

“穿鞋的人呢?”

李敬抱着信稿经过,听见这句,停下来。门里一阵响,孟有道披衣出来,将侧着的鞋勾正,先摸门边干袋。

“本座在清点要件。”

“清点完了么?”山问。

“完了。”

“那带鞋走。”

掌门低头,赤着的那只脚还踩在鞋后跟上。他没有再辩,将鞋穿实,取下信袋,自己走在了前头。

李敬跟去驿点。他昨夜本只留了便条,今早却将那张写着“回纸送哪里”的窄纸也带上了。名字印在报上时,他觉得两个字已经走出去很远;真要等一张回纸,才知道自己还缺一处能被找到的地方。

江换羽在路口等他们,将替他拢好的拒售信封递还。闻算盘最后来,先看掌门袖口,确定分出的公款还在原袋里,才往前走。

驿点门只开了半扇。老人正把一叠信对齐,柜后的大布袋张着口,袋绳另一头攥在脚夫手里。

孟有道将潮沟告知信与旧凭条一同放上去。

“第一班。”

老人没有夸他来得早,只把凭条上的目的地念了一遍,又念出五十三日启程、预计六十三日抵近、旧裂未愈。掌门应一句,他便在原凭条下压一个记号。闻算盘解开邮资袋,照上回核定的脚钱逐枚交清,余下的仍拢回专袋,将新收联单独夹进账页。

李敬眼看那封告知信放进袋口,脚夫的绳绕了一圈,终于松开握了半早的袖子。

另一个人却朝他的袖子伸手。

那人站在旁边收纸卷,江换羽抬手招呼,说正是昨日纸行接话的伙计。李敬取出拒售信,没有递给脚夫,先问纸行从何处转交韩照。

“我们接下,随纸行送南汊的件转过去。”伙计道,“韩先生几时看,我答不了。”

“写上接下便好。”

伙计摊开接件簿。孟有道替他压住风掀起的书页,李敬指了指信封上的自己姓名,又看一眼封口。薄薄一封,轻得不像放弃了那样一笔钱。

伙计问是否还附原拓,说收图的人多半愿意再加些。

李敬捏着信角,想起练气细木的价钱。他让那念头停了一瞬,还是将手松开。

“原拓、副本都不在里头。要问公开路图,先说明问哪段,我答。问山的事另问它。”

“这几句也记?”

“信里有。你只记今早收我一封。”

纸行伙计写下第五十三日晨、李敬交件、转韩照,落了自己接件的记号,撕下收联。江换羽核认是那家纸行的记法,李敬才接过。柜里封信袋的老人已经把绳系紧,两个接件处的收联摊在他手上,大小也不同。

掌门看了一眼,忽然道:“本宗一早便办成两件。”

闻算盘把自己的收联抽走。

“您送了一件。他送了一件。”

孟有道不满意,想了想,又道:“都赶上了。”

这回没人驳他。

李敬没有立刻走。他将读者那张窄纸压在柜边,只露背面的问题。

老人看完,拿出了粮铺驿站的转件表。

“那里肯存七日。自收件那天算,过日无新话,照原路退。分送出站另算脚钱。”

李敬伸手比着他们的路线。粮铺在南路上,自己会到,信却未必同日到。他将写了一半的回址向下移,问能否先登记存件,到潮沟再报新处。

“能存。不能替你保证每封都赶上。”老人点点分送日,“送信的人先走了,你后到一句新话,得等下一班。”

江换羽望向柜后铜耳。恰有一道细光爬过铜纹,里面传出半声呼号,老人答了两字,那点光便暗了。

“若借这个报新址,倒快。”江道。

老人将起阵价签翻过来。闻算盘手还在系袋,眼睛已经到了价签上。

“到了站,我们自己问。”

孟有道说也可先看服务包含什么。闻算盘便把价签推到他面前,让他看完。掌门看得比方才两封信都仔细,最后将它原样推回去,问纸笔可否借用。

老人递笔,只给一张小纸。

李敬在上头写粮铺驿站暂存、凭名自取,下添七日,写到“转送凌云宗”时停住,将转送两字划掉。

他本想给那位双辕问者一个漂亮答复:不论你在哪里写,我们总能收到。笔尖才碰纸,他便想起脚夫刚刚拎走的信袋。那人的腿不属于自己的好话。

“先照这个留。”他说,“到了潮沟我报新址。没报到,就不另雇人追山。”

老人将七日又圈了一遍,让他留一份相同的。江换羽看见李敬把那张答双辕的便条重新展开,问能不能就随纸行送出去。

“今天这一班已经封了,纸行那边也没替这封报价。”李敬说。

他把答复与留存地址夹在一起,放进待问的小格。纸行伙计已经抱卷出门,他没有追出去将第三件塞到人家怀里。

回址问清了,回纸却还得等一趟真正能接上的脚程。

出驿门时,孟有道摸到轻下去的袋,自己笑了一声。江换羽催他快些,南口的人正等。

掌门便走快两步。李敬仍低头看留存纸,差点撞上他后背。

前方横着一只竹筐,卖菜的人扶着筐沿,望向山坡。坡上那排屋檐正慢慢偏转,晒场南口腾出一条路来。卖菜人先把筐抱到身前,又发现筐挡不住什么,侧身让出了整条小道。

“它真要从这里过?”

“从旁边宽地。”孟有道指给他看,“你站这边便好。”

那人挪到沟外,仍仰头看屋。山只在原地转过小小一点,便停下等。李敬把两张收联拢进蜡布套,循着木桩走回去。

南口的锅已经倒扣在架上。

杜饭生把最后一点灶灰拨透,浇灭,蹲下摸过灶边,才准人搬。两桶水都装了,周半篙正在检查桶底的垫木;贺争先把一截绳抽回重系,桶从伤侧那条线上移开半尺,压到了先前试过的梁座上。

山问掌门回来了没有。

孟有道在它近处把空信袋抖开。

“亲送。”

它轻轻应了,没有催人动身。

李敬站在低石边,将两张收联依次念给大家听:告知信已入第一班驿袋,拒售信由纸行接转。说到粮铺存七日,他又把圈住的那行读一遍,告诉山,到了仍须下去问,若没有,便报下一个收信处。

“你下去写?”

“我下去。”

“写完自己回来?”

李敬觉出哪里不对,抬头看它。

山认真道:“我不去柜子旁边。”

李敬往身后看。驿点那条窄道弯在两堵墙之间,宽地离柜子还真有一段。江换羽已经抱着稿夹上坡,路过他时把那张待问的便条朝外翻了翻。

“李先生,地址有了,脚还得练。”

李敬把纸收进去。

“回来要是你们走了呢?”他问。

“报停的人没回来。”山道,“我怎么走?”

江换羽停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李敬也停了一下,才将册子打开。

“那就等我报齐。”

这回他没把大家重新叫到柜前。名册沿用昨日各人认过的栏:谢不让仍是同行客,敖小满带自己的潮务包,周半篙先同行这一程;江、柏的稿箱各归自己,贺争先的工具与杂务另记。念到谁,谁便在自己所在的位置答一声。

谢不让站在后端,先等一名弟子把绳收进界内,才报尾部齐。敖小满核过沿途要取用的潮务纸包,将它移到外层。柏七抱着画箱,手背上多了一块搬灶时蹭的黑。闻算盘要他先擦,免得箱上也像收了印。

小枝从许枕石的屋门边探头,告诉李敬,老人已坐稳,水碗盖好了。许枕石听见,自己又补一句,窗只掩一半,他要看路,不必把他封成一件货。

杜饭生确认两桶,周半篙最后蹲下看旧裂。草帘下的白边仍在。他没伸手把它遮掉,沿垫位再看一遍,退到能听山报停的地方。

李敬走到前头,今天要去的南路宽地上,露水还留着旁人车轮的痕。后面那块看雪牌随风轻碰潮沟牌,孟有道将两块分开挂好,没取下哪一块。

“头一段十八里,硬地歇。”李敬道,“疼了就叫我。”

“想停也叫。”山说。

“也叫。”

他回头,见孟有道终于从南口木桩旁迈上低坡,空袋已收回袖里,便向山报齐。

山先将重量缓缓移开伤侧,再迈出第一步。屋檐上的露水抖下来,贺争先抬头,被滴了一脸。江换羽把稿夹护到怀里,走快两步,又想起路面才动,连忙扶住旁边的木栏。

那只竹筐仍停在沟外。卖菜人看着屋子越过自己方才站的位置,隔了好一会儿,才敢把筐放下来。

李敬在册上五十三日那格落下一点,没有划完那条通往潮沟的长线。

身后的旧驿渐渐被墙遮住。两封信已经走在别人的路上,他们走自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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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69 / 09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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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目录

卷一《山听进去了》

    卷二《本宗没有固定地址》

      卷三《山也要上学》

        卷四《这不是祖师写的》

          卷五《借住也得讲道理》

            卷六《天下的山都有价》

              卷七《北原的城不能走》

                卷八《这次轮到我们追》

                  卷九《悬海真的在天上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卷十《万山开路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1《万山来朝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2《我们救谁的家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3《天下第一来借剑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4《不开矿的人也要吃饭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5《归藏阙开门了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6《我们的家先走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7《全天下都在挪地方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8《谁也不能替她签字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9《这回我们去接山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20《这回不跑了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