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第55章 驿卒也赶路
孟有道的鞋刚烘暖,关三尺来了。
杜饭生举起空碗,他摇头,只问周半篙昨日侧道夜里还能不能认。
周半篙放下碗。
“认得。做什么?”
“送一封急信,到北岔接信亭。大路那边有辆货车断了轴,灯下拆货得一阵。接信的人过了这个时辰就向外驿走,我得赶在他走前到。”
孟有道立即站起来,穿了一只鞋。
“本宗正好……”
第二只鞋还烫,他的脚在鞋口停住。李敬顺手把鞋挪远一点,替他把句子说短。
“先问清多远。”
接信亭在侧道出口以北。急信封面写着上游两处驿站的行车时刻更正:雨后路慢,外驿今晚收不到,明早按旧时辰放车,几队又要在窄处对上。
“还有三辆货车,明早想去南边歇脚的硬地。”关三尺道,“车宽量过了,长辕那辆还卡在转弯上。今日卸了半车才转出来,装回去已天黑。再走一遍,货主不愿再卸,问能不能走旧道。”
李敬摸了摸袖里的亮纹记纸。木杆能借过尾巴,装着货的铁辕还没有试。
“护载队分不出人?”李敬问。
关三尺点头,按住信袋:“三家就想省一回拆装。你那转法得试,可这封今晚不到,明早放车的时辰还撞着,哪有空地给你试。”
关三尺说驿卒都在外头或当值,只能亲自送信。他付清周半篙报的脚钱。周半篙将钱收进自己的袋子,拿杆带路;李敬提灯,要把夜里难认的岔口补进图里,谢不让也同行。
陶照雪问清信须在亭里当面交到接信人手中,便留下照看山与老人孩子。
孟有道总算两只鞋穿齐,问是否需自己压阵。
周半篙看他一眼。
“驿长回来还得走这边。您替我们在入口留一盏灯,别叫人把桶摆到路上。”
掌门往北望了一眼,提起灯。
“本座候诸位回转。”
江换羽在一旁轻声说,这句话倒有送壮士的意思。柏七将最后一只空桶搬到墙边:“人只是去北岔,不必把路画得那么长。”
侧道入口,李敬将灯放低,免得影子遮住杆头。关三尺心急,险些切向湿沙,被周半篙拦回原路。谢不让接灯,一处处照清,四人沿昨日实走的转角到了北岔。
转过弯,亭灯还亮着。驿卒正系鞋带,马已牵到手边,石上剩着半块饼。关三尺报过来处,两人对封面、件数和时刻,递信换筹。
“可算来了。”驿卒看见“更正”二字,松了口气。
关三尺一直抵着信袋的手放下,接过筹,才掰了掰被带子勒酸的手指。断轴车在哪、侧道只过轻脚与实测小车,他说完,驿卒逐项添在路纸上,将旧时刻划去。
信进了下一人的信筒。驿卒说,赶路的人须约候信处,改路也要留话;这里没接驿阵,铜耳不能供声。他收好半块饼上马,亭灯很快落在身后。
回程到挂衣角处,关三尺先侧身。周半篙提醒明晨移障后还须复核山路,不把人步当成伤山步。李敬补停位,又问车能否绕开牵辕石;驿长摇头,南侧窄弯仍须过它,不能省一趟便砸阵。
“昨日说的空车,明早还借得到么?”李敬问。
“借得到。可三家等着的都是重车。”
“所以得先空着试。木杆能退,不等于车吃着阵力也能退。”
关三尺答应晨间先借驿里的空车,谢不让认下车辕,周半篙认下车轮。
李敬将纸摊开:“我只报手上触到的回松。周叔看轮位,谢师叔认辕能不能动,三处齐了才转。”
谢不让道:“吃力不对,我先停。”
李敬在转字前添了停字,请周半篙看过,在探回松旁落下自己的名字。干箱里的石门拓片,回去便能对照。
孟有道在石场入口留着灯,见人回来才放稳。山听说信已交手,又问能否寄给石慢慢。李敬说得按约找到传话人,写清候信处,不能朝远处喊。闻算盘瞥过周半篙收脚钱的私袋,继续点公账路用。
关三尺喝完水,约定三家明早先看转法,肯不肯请、每车付多少,试过再谈。李敬从干箱取出石门拓片,压在路图旁。窗外是空车要来的方向。
他抬头看向掌门。
孟有道已经坐直。
“带路的牌,明日还借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