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花花

卷一 · 050 · 第50章 不住也能来往

目录

卷一 · 山听进去了

第50章 不住也能来往

第四十四日早上,孟有道铺开了另一张名帖。

宽金边昨夜又描过一遍。闻算盘才问哪笔钱买的,掌门就将纸收回半尺。

“旧纸。先看字。”

李敬走近,看见凌云宗客卿后头端端正正写着石慢慢,旁边还留了好大一块空处。

“您问过它?”

“所以拿去问。”

李敬帮他压住纸角,另外将旧驿的传信处问清,先在自己的路纸上记了一笔。他也想再来请教那只灯,客卿若谈不成,总得有个不靠名帖找得到人的办法。

石慢慢正等东屋那位脚夫收拾担子。脚夫昨夜宿在旧驿人屋,今早来取寄放的小包,抬起担便说下旬还会路过,若有信可交老人留给他。

等人走远,孟有道才来到石台前,先问它愿不愿交一个长久的朋友。

“已经交了。”石慢慢说。

掌门喜上眉梢。

“正因如此,本宗愿以客卿之礼相迎。吃用不必拘束,往来有名,也不需日日随行。”

石慢慢等了一会儿,问客卿要做什么。

“闲时指教后辈,偶尔照拂同道。”

孟有道见它没有立即答,又补道:“若本门来求路、遇上难处,总比外头人先照应一步。借地也方便些,不必回回从头说。”

石慢慢隔了许久,问:“先多少?”

掌门本想说一句情分不论多少,看见自家山正认真等着,只好答若两边赶在一起,先替本门看看。

石慢慢看向东屋。今早的脚夫刚从那里取走小包,下旬还要再来;做陶的旧客也托人留过话,若找到新泥,想借这处阴地搁坯。

“那两家也来呢?”

“仍能接待。”孟有道道。

“硬地只有这一块。”

孟有道看向自己那座山。来时他还觉得坡地宽阔,此刻画上拖架、泥坯,再添山脚,客卿两个字便没地方落了。

“若只是放几日,能不能先挪一挪?”

“答应他了。”石慢慢说。

掌门捏住笔,原本要写“本宗来人”的地方还空着。李敬没有接笔,等他自己答。

掌门笔尖停在本宗二字旁。他抬眼看东屋,今早脚夫来取包的地方仍空着,便将笔搁下。

“若已经答应他,就先帮他。”

“那我不做客卿。”石慢慢道,“你们来,我也先听有什么事。”

孟有道看着纸上空着的地方,将笔搁回盒里。来时怕风卷金边,一路拿掌心护着,眼下他却沿着那三个字折了一道,准备收回袖中。

“那本座就不叨扰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自家的山还在等,李敬也没有收图。他走开两步,石慢慢的下半句话才慢慢到了。

“你刚才问,长久的朋友。”

孟有道转回来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已经是了。”

掌门手还插在袖里。过了一会儿,他将折过的纸取出,拇指在金边上捋了两下。

“那往后来,还能坐着说话?”

“能。”

“菜也带?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纸呢?”

石慢慢等了一阵。

“少些。”

李敬笑了。孟有道也笑出一点气声,回到石台边坐下,将纸翻了面。

山叫住李敬:“这张也记我。”

“自然有你。”掌门道,“下回本宗途经——”

“不等碰巧路过。我想再来找它。”

孟有道看向它。山等了一会儿,又问石慢慢:“下回还猜声音。我带两种你没听过的。”

老山慢慢答:“我也出。”

“好。你别只出地下的。”

杜饭生在灶边抬起头,山赶紧补道:“这回不用你的碗。”

李敬将纸移到低石旁:“想什么时候来?”

山说不知道哪时候好走,转而自己问石慢慢。老山答秋初可以先捎信问,它也有想去的地方。

“那先问。你若不在,就留话。”山说完,叫李敬把猜声音也记下,“这个别忘了。”

李敬在纸角画两道短短的响纹,念给它听。孟有道看了一眼,把压着纸角的手挪开些,给两道纹留出地方。

李敬画东屋、低台、人路与硬坡,石慢慢添岔路和井。掌门想画精神些,山问认不出怎么办,他便让照原样。

他们约在下个秋初再见,先经旧驿捎信,收到回信再定出发日。若有变故,就托人留话;到了硬坡,等满三日还没有新消息,便各走各路。

老人答应收纸信,不存大件东西。闻算盘默默收回半截大板。百步关只作这几日的问讯处,过了关,他们还会继续走。李敬另抄传信用的一份交老人,掌门将副图留在东屋木匣,原图归李敬。折痕横过屋檐,李敬压了压,孟有道伸手替他按住另一边。

“认得就成。”掌门说。

午饭前,两山又独自说了一会儿。人都在近处收拾,看得见它们,却没一句句插话。山说自己以后想看雪,石慢慢说它见过,化的时候屋顶容易滴水。

这答案一点不壮阔,山却追着问滴多久。

李敬抱着图站了一会儿,慢慢走回灶边。掌门问它们商量到哪里,他说不知道,刚才在说屋顶。

“连屋顶都能讲这么久。”

“您讲名帖也不短。”

孟有道拿起碗,没接这一句。

石慢慢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来,说雪落着的时候,倒真很好看。

山轻轻应了一声。孟有道端起碗,听见石慢慢还在说雪,又在石台边坐了一会儿。这回没把名帖取出来。

午饭后,闻算盘找不到那张借条了。

他从装路纸的夹板翻到记菜钱的小册,又翻回去,翻得孟有道十分紧张。掌门的名帖今日刚少了一张,实在不愿又与什么借据混在一起。

“李敬收的。”他提醒。

李敬正在收石门拓片,头也没抬,将另一个纸夹递过去。

借条果然在最外一层,角还露着。长老方才翻得太快,专找夹在深处的,反倒一直将它当封面略过。

山听说找到了,立即问上面写的事情做完没有。

孟有道看着停得齐整的行李,答得很有底气:“差不多。”

闻算盘指着尚未勾掉的两处新印。灰已收,旧深坑外的挡板仍得留,可他们留下的浅印比纸上宽得多。李敬走到跟前,看看铲上那点土,把筐也提来了。

孟有道也看。

“若作个记号,提醒人绕……”

山在近处说:“我们说填。”

掌门点点头,回身去找铲。

掌门找来铲,袖里一张写坏的名帖掉到坑边。他顺手拾起,想拿去垫土,石慢慢看了一阵,说那还不如脚印重。孟有道只好夹回去。

老人指清沟留下的碎料,叫他们挑掉破瓷:“下回自己也要走。”掌门将铲上的尖片挑出,往后每铲先看料面。弟子抬筐,陶照雪理坑边,周半篙夯实,掌门膝伤渐好,只在浅处拨料。

山问能帮什么,李敬叫它看人路。老人提壶来,它便报收筐;人过去,再报路空。两处低角补平。

日头偏过树梢,老人跟在周半篙后面走了一遍。脚下没陷,碎料也没滚回细路,他点了头。山听到这句,十分高兴,轻轻问借条能不能收了。

“还有屋里的板。”李敬说。

孟有道起身去西屋。闻算盘跟来,问拆下几块带走;石慢慢说可以等他们收好。掌门走到窗下,试着抽开那一块透光的板。

掌门向窗内望。光从留出的上缝进来,桌上那只茶碗已经洗净,倒扣着,风吹不翻坐垫。

“这一副留下。”他说。

闻算盘没有立即应,先问公账可否记清赠的材料。掌门点头,另外那截未用边料带走;装法简图由李敬留一份,谁日后来住,仍能抽下一块透光,不必把窗钉死等他来开。

石慢慢听完,说谢谢。

孟有道站在门前等到那两个字,才把抽开的板归好,留一道光照着桌上倒扣的茶碗。

孟有道将废帖递给李敬。背面尚有一条能用,李敬裁下来写“深坑在右,沿实边走”,贴在旧路牌下。孟有道看了眼剩下的长号,自己将透墨那段折好收起。

木牌脚有些松,李敬正找石块,山叫住他。

它记得敖小满收着一片前些日子脱落的旧石。那时为比较裂痕,敖用布包了,后来只需留较细的样屑,那片薄石一直放在浅筐里,没有丢。山问能否把它留在这里,给牌脚压角。

敖小满取来,先请它听清是哪一片,不新敲,也不从裂口剥取。山认得那是自己疼过以后留下的东西,静了一会儿,说这一片愿意给。

李敬将薄石压住牌底的小楔,顺手试了试,木牌不再晃。

山望着那片压住牌脚的薄石,说下次来还想看看。

“雨会淋。”石慢慢告诉它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泥会盖。”

“到时找。”

老山应了一声,没有许诺那片石永远纤尘不染。

李敬在最后一项旁落勾,将借条收回纸夹最外层。门光又从后坡亮起,东屋那只旧灯在檐下暗处清楚地闪了一下。

他停住脚,望着蓝光经过裂口。掌门以为他又舍不得走,问要不要留下教老山怎么过门。

“它过不了。”李敬道,“我也还没弄懂灯。下回若能学会看铜圈,再来问它借。”

石慢慢说来前记得捎信。李敬把灯罩图与石门拓片夹在一起,没给它添一笔自以为接通的线。他把铜圈的位置圈了出来,旁边仍空着。

石慢慢没有跟着走。拖架一处旧栓还要再看,它也想多停几日,等那位从北边回来的旧客,若对方没来,便照自己的路慢慢去。

山问它会不会寂寞。

石慢慢想了许久。

“会有。”

山等着,没抢着说那就跟我们来。

“也会有人。”

这句话后面,旧驿老人正好从屋里探头,叫它若又想挪拖架,先让自己把晾的布收进去。石慢慢应着,山便低低笑了,说下回给它带另一种菜,让来的人尝。

杜饭生远远提醒:“先问我会不会做。”

“那先问你。”

杜饭生笑着抬起菜罐,先收进筐里。孟有道等他腾出手,才将西屋剩下的边料递过去。

临行前,石慢慢指给他们看绕石门的侧坡。人能由旧门走,山仍循昨日已经看过的宽硬处,遇到碎土边便停,不为刚学会听两种声音就省掉人去看路。

钟响过,山缓缓迈出第一步。

当晚在往百步关的近路旁歇下,关楼还隔着明日要走的一段路。水灶安稳,许枕石回屋,小枝将小屋图收进纸夹。

山问李敬,填平以后还能不能叫自己的脚印。

李敬看着那张借条,想了一会儿。

“走过算。留个坑倒不必。”

它很满意,转而问明日客栈有没有给山住的房。

孟有道正在饮水,听见客栈二字,放下碗。

“先问价。”他说。

下一章 · 第51章 一间上房装不下 →

第 050 / 094 章

展开全书目录

完整目录

卷一《山听进去了》

    卷二《本宗没有固定地址》

      卷三《山也要上学》

        卷四《这不是祖师写的》

          卷五《借住也得讲道理》

            卷六《天下的山都有价》

              卷七《北原的城不能走》

                卷八《这次轮到我们追》

                  卷九《悬海真的在天上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卷十《万山开路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1《万山来朝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2《我们救谁的家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3《天下第一来借剑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4《不开矿的人也要吃饭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5《归藏阙开门了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6《我们的家先走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7《全天下都在挪地方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8《谁也不能替她签字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19《这回我们去接山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卷20《这回不跑了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