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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 · 083 · 山路第一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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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 · 山门有路

山路第一课

开春后,许照接了顾先生的第一件“正经活”——把修好的丹房炉门送上山。

炉门是铁的,连框二十多斤。顾先生只交代一句:“送丹房后门,交给守炉的。路,你自己走。”

许照背起炉门,出了杂役院,上了山道。

照溪山的山道他这些日子走熟了:正路石阶一千三百级,从杂役院到丹房后门,脚程一炷香。可这一日他心里揣着个念头——他如今会一点御风了。

引气立住之后,顾先生教的第一样行气应用,就是御风。不是飞,只是借气托身,从高处往低处滑行,或借着山风平移几丈。练了两个月,他能借风滑出四五丈远,落得也稳。

而这条正路要绕一个大弯——绕过半山的崖壁。许照早就看出来了:从崖下那条樵夫小径直插上去,能省小半炷香。只是小径尽头是一处风口,路断在那儿。

今日,他想试试。

背着二十多斤的炉门走到小径尽头,风口就在头顶——两壁夹峙,一道窄窄的垭口,风从垭口里灌出来,呜呜地响。

许照在风口下方站定,运气,起跳,借风。

起初很顺。气托着身子,他腾空、上升、往前滑——垭口近在眼前,穿过它,省下的路一目了然。

就在他滑到垭口的一瞬间——

风,变了。

垭口里的风不是往外吹的。是往里吸的。两壁夹出来的窄道,把整面山坡的风拢成一股,在他撞进去的那一瞬,横着撞在他侧身上。

许照只觉得像被一面墙拍了一下。

御风的气,散了。

人在半空,背上的炉门比山还重。他连人带门,从两丈高处斜斜地砸下来,滚进了垭口下方的碎石坡,骨碌碌滚出去七八丈,后脑、肩、肘、膝,一路磕下去,背带在翻滚中绷断,炉门先撞上石头,弹回来压住了他半边身子;他侧身卡在两块大石之间,铁框硌着肋下。

他躺在碎石坡里,半天没动。

不是晕了。是疼。浑身像散了架,肋下的旧伤位置火辣辣地烧,他甚至听见了铁框磕在石头上的余音,嗡嗡地在脑子里转。

好半天,他才呻吟着把炉门从身上推开,坐起来,检查——

胳膊腿,都在。他摸了一圈,胳膊腿还能动,却不敢断定有没有伤到骨头。破皮的地方渗着血,肩肿了。

炉门呢?

他爬起来找。炉门摔脱了铰链,门板、门框、四枚铁销、两根弹簧门弓——散了一坡。

许照蹲在碎石坡里,捡零件。

一块,两块。门弓弹进草窠里,扒了半天草。一枚铁销滚进了石缝,他用凿子别了半天才别出来。全部捡齐,对了对数——一件不少。可是门框磕凹了一角,两枚铁销摔弯了。

得重敲、重校、重装。

他在碎石坡里蹲着,正对着一地零件发愣,头顶传来脚步声——不紧不慢,一步一步,是顾先生从正路石阶上下来了。

老人在他面前站定,看看他,看看一坡零件,看看垭口。

顾寒灯蹲下,逐处验过伤,又让他慢慢屈伸手脚,确认眼下没有骨断的征象,才问:“明白了吗?”
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许照低着头,“这风口,不能用。”

“不是不能用。”顾寒灯指了指垭口,“你上来的时候,风从坡下往垭口里灌,是顺的。你撞进去的时候,垭口里的风是往下砸的——两股风在口上对冲,时辰不同,劲道不同。你背着重物,气托得再稳,也架不住风口变脸。”

他拿脚点点脚下的石阶:“山门的正路,为什么绕开这半面崖,多走三百级?三百级石阶,是当年开山的人,拿命量出来的。”

“御风省的路,重物一背、风口一变,全还回去,还要添利钱。”顾寒灯转身,往正路走,“先回去重新校正,明早从正路送上来。丹房误的工,你自己去赔话。”

许照应了。他把散落的零件一件一件装好,捆好二十多斤的炉门,沿正路慢慢搬回杂役院。顾寒灯帮他扶稳背带,送到缓坡才松手。

——

当晚,他在杂役院的灯下,摊开了自己的册子。

今日的学费,记三笔:皮外伤两处,重上药;门框凹一角、铁销弯两枚,重敲重校费半夜工;误时半日,丹房那边能不能交代,明早送验时得自己说明缘故。

可他今夜记的不止这些。

他翻出这几天攒的劳绩票据——修器加杂役,攒下来的第一笔结余,一百二十文。他原本盘算着,攒到三百文,去山下铁铺订一柄剑。练剑的木剑他有了,可铁剑的价,他惦记了两个月。

今夜,他给这笔钱改了用途。

一百二十文,他第二日一早托上山的杂役,从山下旧书摊换来一张旧山图——照溪山前人手绘的山势图,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历代山民和弟子添注的记号:哪一处崖壁落石,哪一条沟起瘴气,哪一处的风口“辰时顺、午时逆,负重勿近”。

那处垭口,图上朱笔圈着,旁边两个小字:风穴。

许照对着山图看了一夜,把正路绕开的每一处,都在自己的小图上补了注。

剑,往后再说。

山路先走稳。

下一章 · 炉火不认人 →

第 083 / 17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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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目录

卷一《河神死了》

    卷二《山门有路》

      卷三《金丹不问出身》

        卷四《昆仑雪未停》

          卷五《东海有归鸟》

            卷六《人间大劫》

              卷七《天上也有故人》

                卷八《诸道不相同》

                  卷九《再到不周山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卷十《天命有缺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