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· 代价
第三十章 · 海报上没有那句话
小周交来三版海报,铺在宣发办公室的长桌上。
A版是戏:一座旧剧场的外立面,门口贴着“停业”告示,幕布缝里漏出一线暖光。B版是形式:纯黑底,一只手电、一盏应急灯,底下一行字——“七十分钟。灯会灭。戏不停。”C版是那个他熟悉的路数:人物剪影配一句“一个编剧和他输不起的最后一场”。
“C版我自己都擦过了。”小周说,“放着是让你看看我忍住了什么。”
“忍得辛苦。”陈迹说,“用A做主视觉,B做票面。文案我逐句过。”
他把A版的文案一行行念出来:“旧剧场,最后一场演出。七十分钟演读。一场跳了闸的戏,和一群自己找位置的人。”
“演读两个字必须大。”他说,“我们不是完整制作,不卖这个假。观众花七十块钱,得知道他买的是什么。”
“就怕观众看见‘演读’两个字不买。”小周说。
“那就让他们不买。”陈迹说,“骗来的观众散场时最狠。”
票面上的介绍又核了一遍:时长七十分钟,含一次五分钟换场;形式为剧本演读,非舞台制作;建议十岁以上。每一条都能当场兑现。小周把最终版排出来,两个人对着票务承诺一条条打钩,打完,小周在页脚加了一行小字:本演读无创作者私人经历相关内容。
“这行要不要?”陈迹问。
“要。”小周说,“以前欠的。贴出来,省得观众自己猜。”
下午核授权。演出本扉页的名单第三稿定版:编剧,陈迹;结构修订,孟遥;导演,邵岚;演员三位,名字用本名;技术,老崔和徒弟,只在场刊致谢栏出现,不单列——老崔自己要求的。
物料里原本还有一句引语,是陈迹一次采访里的口述:“我失去过一切,所以知道什么东西不能换。”小周拟放在海报背面。
陈迹翻出当年的授权记录,一条条对。这句不在授权范围里——那次采访聊的是行业,没聊这个。
“换掉。”他说。
“换什么?”
“用戏里的。”他翻开演出本,找到第五场,“‘想要的和排得出来的,是两张表。’——这句是老程说的,属于戏。戏里的话随便用,戏外的话得问过人。”
小周把这句排上去,看了两遍:“这么一换,倒比原来那句像海报。”
傍晚他回家,收到两样东西。
一个是银行的结清确认函。《赢家》开发预款的最后一期两千五百元,当天上午划讫。函上写着:相关款项已全部结清,双方权利义务终止。他看了两遍,放进文件夹,压在那份十二期的补充约定上面。从D2下午的清单到今天,十二个月,一页账翻完了。
另一个是老何协议的回执。第一期八千元那笔的履行凭证,祁调解员转来的,他归档。协议里待核实的部分——更正传播的余波——他另起一页,标题只有四个字:待核事项。底下记着那一条无人回应的转发链接,和一句“持续接收”。
两样东西放在桌上,一张轻,一张也轻。
睡前他打开记账。“要还的”分类底下,只剩最后一行了:借款尾款一千元,第14个月到期。他把这一行看了看,没有划掉,也没有提前转——许照说过,别提前,也别拖。
日历翻到下个月。首演的日子写在那儿,前后没有任何标记。
他关灯的时候想,海报上没有那句话,票上没有,戏里也没有。该删的都删完了。
剩下的,就是让戏自己站在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