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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 · 085 · 尺上刻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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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 · 山门有路

尺上刻名字

十二只铜阀装进箱里,许照先关了灯,又点起来。

他想再验一遍第七只。阀瓣合拢时,比旁的涩一点,虽然已经在图定的尺寸里,送进丹房的水路,日后积起药垢,怕还要更涩。

六天的活,最后又多磨了半夜。

天亮,来人提货。灰衣杂役拿着吴管事发下的料单,说丹房急等,不劳他跑。单上领料的数、交活的日子都对,许照把十二只阀装好,还特意叮嘱:第七只另包了软布,装的时候别混。

来人应得爽快,抱箱走了。

许照去洗手。铜屑洗净,指缝还黑着。他从前只能补旧器,这是上山后头一批照图新做的铜件,工钱足够添两味练气的辅药。他准备等验收条到了,就下山买。

验收条没来。

午前,他去丹房,管事抬了抬眼:“钱领过了。”

“谁领的?”

“一早送来的那个。拿着发料单,十二件也都合格。还能是谁?”

许照伸出去的手空在柜沿上。

他找吴管事对单。吴管事翻了半天,才发现夹在传单板上的提货联被抽走了。派工簿上记着许照,可丹房收货只看提货联;两处各管一半,把中间那个抱走箱子的人漏了过去。

“没叫人去提。”吴管事说,“你怎么给了他?”

许照说不出话。他亲手把箱子交出去,还替人绑牢了箱带。

“那人呢?”

“住西棚的赵六。今早请了出山假。”

许照转身便跑。跑到水轮房前,钟野拦住他,听完只问一句:“几时走的?”

“辰时。”

钟野朝山下看了一眼:“还赶得上,午渡才开。你去丹房,拦着阀别全装进水路。我去渡口。”

“把人带回来,他要是不认——”

“那就叫管事来认。你能认自己的活不能?”

许照想起第七只阀,转身往丹房跑。

——

钟野把人截在渡口,没有动手。

他先抢着替赵六提箱,笑着说顺路;提到船家面前,才说箱子是废器库丢的,请船家等一等。赵六不肯开箱,船家也不肯开船,吵了半刻,赶来的吴管事便把两人都带回山上。

箱里剩着工钱,却只剩一半。另一半是赵六还赌债去了。赵六咬死自己接的是送货差事,铜阀原本就是丹房买的,与许照无关。

许照没有先看钱。他站到验收台前,让管事把第七只阀取出来。

“阀瓣内沿三道锉痕。第三道尾上,有一小点深色。”

管事把阀翻过来,照灯看。有。

“那里夹了铜渣。我剔掉后补磨过。昨夜磨的时候,工棚门开着,温朔过来借过淬钳,他见过。”

温朔被叫来,没有替他讲半句情,只拿起许照留下的试配木芯,往阀口里一送,尺寸严丝合缝。

十二只阀,十二枚木芯。一枚少半线、一枚留着刀口,正与各件内壁相应。

赵六不再争送货的事,改口求把剩下的钱留下,自己做工慢慢赔。

吴管事收回余钱,写了欠工凭据,连同冒领的提货联一道呈上。人扣住了,散出去的半笔钱却回不来,许照只能等追偿。

他拿着半份工钱下了台阶,钟野跟在后头,闷闷地问:“药还买不买?”

“先买一味。”

“另一味呢?”

“等这人的工抵回来。”许照停下,转过身,“今日多亏你。”

钟野本来还想骂两句,听到这话,嘴角先翘起来了:“午渡船家认识我。换了你,光问名字,人已经上船了。”

“嗯。下回交货,你带我认认他们。”

“行。”

——

那夜,他们给下一批待修的水轮叶片做标记。

许照没在别人的旧活上刻自己的名字。他只在新补的榫肩背面刻“照卅一”,钟野照着尺寸逐件登记,标明哪块是旧料,哪处由谁修过。交货时再让提货人留名、收货人复尺,提货联送去,存根留下。

第二日送验,钟野抱着册子,一件一件报,许照就在旁边试装。验完最后一片,管事签押,钱落在台上,声音清脆。

回程钟野给许照买了个烧饼。许照要付钱,他把饼往许照怀里一塞。

“截住人,今日我请。等你那半笔追回来,再请我。”

许照咬下热腾腾的一口,才发现自己从昨日午后一直没正经吃东西。

回到工棚,他把尺翻过来,在背面刻下自己的名字。铜阀不在手里了,试配木芯还在。他把十二枚按次序收进匣子,下回开工,还用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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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085 / 17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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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目录

卷一《河神死了》

    卷二《山门有路》

      卷三《金丹不问出身》

        卷四《昆仑雪未停》

          卷五《东海有归鸟》

            卷六《人间大劫》

              卷七《天上也有故人》

                卷八《诸道不相同》

                  卷九《再到不周山》

                    卷十《天命有缺》